满城血腥气扑面而来,风卷着细碎的血腥味,掠过满地冰冷的尸体,原本还算规整的街巷,此刻沦为人间炼狱。横七竖八的躯体躺在青石板上、店铺门前,没了半点生机,空洞的眼睛直直望着灰蒙蒙的血色天空,再无一丝起伏。
金凌被蓝思追扶着,指尖还在不住颤抖,方才幻境里墨妖的绝望、眼前满城生灵涂炭的惨状,狠狠砸在他心上,让他这个向来骄矜的金家小公子,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脆弱。他攥紧手中的血书,指节泛白,看向天际八尾红狐的眼神里,盛满了震怒、悲痛与滔天恨意。
“你言而无信!说好只赌执念,你却屠了全城无辜之人!”金凌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周身灵力因情绪激荡而疯狂翻涌,岁华剑自动出鞘,剑刃泛着清冷的光,指向天空中的狐影。
八尾红狐八条艳红的狐尾在血云中肆意舒展,狐眸里没有丝毫愧疚,反倒满是漠然的快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暴怒又无助的金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千年的恨意在此刻肆意宣泄,兰陵金氏的后人越是痛苦,她心中的郁气便越是畅快。
“言而无信?”红狐轻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妖的承诺,本就不作数。当年你们金氏之人,对我许下的诺言,哪一句不是谎言?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至于这第一赌,你们终究是猜错了执念,输得彻底,这些凡人,本就是输局的祭品。”
蓝思追将金凌护在身后,温润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寒霜,往日温和的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怒意,周身蓝氏灵力缓缓凝聚,护住身旁的金凌。他深知这红狐修为高深,又怨念滔天,眼下百姓已死,硬碰硬根本没有胜算,可他绝不会让金凌独自面对危险。
蓝景仪也握紧佩剑,脸色惨白,却依旧站在蓝思追身侧,没有丝毫退缩。看着满地尸体,他满心后怕与悲痛,若不是红狐突然发难,他们本该能阻止这一切,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红狐的目光,缓缓扫过护在金凌身前的蓝思追,又看向一旁的蓝景仪,猩红的狐眸闪过一丝玩味,再次开口,抛出了更残忍的第二赌局:“第一赌已成定局,不妨来赌第二赌。这一次,赌注便是蓝思追与蓝景仪二人的性命。”
这话一出,金凌脸色骤变,猛地推开身前的蓝思追,厉声喝道:“你休想!我不会再跟你赌任何事!你放了他们!”
“由不得你。”红狐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第二赌很简单,我将这两个蓝氏弟子,藏在这结界幻界的任意角落,没有气息,没有踪迹,你若能在一日之内找到他们,便是我输,我可以给你一个对抗墨妖的机会;若是找不到,便是你输,他们二人,便会跟这些凡人一样,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你敢!”金凌目眦欲裂,浑身气得发抖,岁华剑直指红狐,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与她拼命。
他已经失去了全城无辜百姓,失去了踪影全无的仙子,再也不能失去思追和景仪。他们是一路相伴的同伴,是在这诡异幻界里唯一的依靠,更是他放在心上、不愿有分毫损伤的人。红狐偏偏拿他们做赌注,精准戳中了他所有的软肋。
蓝思追心头一紧,立刻转头看向金凌,眼神坚定又温柔,连忙开口:“阿凌,别答应她!大不了我们联手与她一战,即便不敌,也绝不任她摆布!”
“没错!金凌,我们不怕她!”蓝景仪也跟着附和,语气坚定。
可红狐根本不给他们再多说的机会,不待金凌回应,她猛地挥动八条狐尾,漫天猩红妖气瞬间凝聚成两道巨大的光雾,径直朝着蓝思追和蓝景仪席卷而去。速度之快,力道之强,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思追!景仪!”
金凌瞳孔骤缩,伸手想去拉住二人,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妖气。
不过瞬息之间,两道红光裹住蓝思追和蓝景仪,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身形便在红光中渐渐淡化,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灵力气息、一点声音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前一秒还在身旁的同伴,下一秒便没了踪影。
满城尸体,血色笼罩,偌大的城池里,瞬间只剩下金凌一个活人。
没有蓝思追温柔的安抚,没有蓝景仪咋咋呼呼的声音,没有仙子的吠叫,周遭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弥漫在空气里的浓重血腥味。
空旷、死寂、孤独,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助,瞬间将金凌彻底包裹。
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冰凉,眼前空荡荡的街巷,再也没有那两个熟悉的白衣身影。方才有同伴并肩而立的底气,在此刻荡然无存,他终究还是成了孤身一人。
金凌缓缓放下手,眼眶彻底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肯落下。他是兰陵金氏的小公子,是江澄的外甥,是金子轩与江厌离的儿子,他不能哭,不能认输,他必须找到思追和景仪。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对着空旷的城池,对着天际的红狐,声嘶力竭地大喊:“蓝思追!蓝景仪!你们在哪?!”
声音在死寂的城池里回荡,一遍遍撞在斑驳的墙壁上,最终只换来无尽的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他蹲下身,看着满地的尸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百姓的死,他无力挽回,可思追和景仪,他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救出来。
天际的八尾红狐看着孤身一人、满眼通红的金凌,狐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催促:“一日计时,已开始。这幻界里,除了尸体,再无其他活物,你慢慢找。若是找不到,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话音落下,红狐的虚影再次融入血色天际,彻底没了踪影,只留下金凌独自站在满城尸体之中。
阳光被血色结界遮挡,透不下半分暖意,金凌孤身而立,身形单薄,往日里的骄矜与傲气,此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慌乱与坚定。他握紧手中的岁华剑,擦去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无论这幻界多大,无论他们被藏得多隐蔽,他都要找到他们。
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金凌站起身,没有丝毫迟疑,迈步朝着城池深处走去。脚下时不时碰到冰冷的躯体,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悲痛,一步步艰难地搜寻着,每一条街巷,每一间房屋,都不肯放过。
空旷的城池里,只剩下他孤单的脚步声,一遍遍回响,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和藏不住的惶恐。他不知道二人身在何处,没有任何线索,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绝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