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天光始终沉沉压在头顶,满城死寂里,只有金凌凌乱的脚步声,一遍遍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踩过满地横陈的尸体,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他起初还强撑着心神,攥紧岁华剑,沿着街巷一遍遍搜寻。从清晨到午后,他跑遍了城东的商铺、城西的旧宅,甚至之前找到墨妖执念的废弃小院,每一间屋子都踹开查看,每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他喊哑了嗓子,声音从最初的急切,到后来的嘶哑,“思追!景仪!你们出来!”“蓝思追!你回答我一句!”,回荡在空城里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和风吹过尸体的簌簌声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想起蓝思追教他的灵力感知之法,闭上眼运转体内金氏灵力,细细探查周遭每一丝气息。可这结界被红狐彻底操控,整座城除了浓郁的血腥气、散不去的妖气,半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蓝思追温润的蓝氏灵力,蓝景仪活泼的灵力波动,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被彻底抹去,不留半点痕迹。
掌心的血书被攥得发皱,书页上的字迹硌着他的掌心,书生的遗憾、墨妖的执念、满城百姓的惨死、同伴的失踪,所有的压力一起涌来。他从小在金麟台长大,被舅舅护着,被江氏、金氏众人宠着,即便下山除祟,也有蓝思追、蓝景仪相伴,从未独自面对过这般绝境。从前的他骄纵任性,遇到难事总有旁人撑腰,可现在,身边空无一人,连仙子都不知所踪,只剩他一个人,面对这座死城,面对遥遥无期的寻找,面对红狐随时会取走思追、景仪性命的威胁。
夕阳西下,血色天光愈发暗沉,整座城池渐渐被黑暗笼罩,寒意刺骨。金凌跌跌撞撞地走在街巷里,脚步虚浮,灵力消耗殆尽,额头布满冷汗,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看着满地毫无生气的尸体,那些百姓死前定格的痛苦神情,一遍遍在他眼前浮现,都是因为他,第一赌猜错了执念,才让全城人丧命,才让思追和景仪陷入险境。
自责、恐惧、无助,彻底将他淹没。
他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岁华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眼眶通红,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决堤般滚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从最初的低声啜泣,变成彻底的崩溃大哭。
他哭满城百姓的惨死,哭自己的无能,没能识破红狐的诡计;哭自己连墨妖的真正执念都弄不清,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更哭自己弄丢了最在意的人,明明说好一起并肩前行,却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座死城里,毫无头绪地寻找,连他们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我明明答应过要和你们一起回去的……”
“蓝思追,蓝景仪,你们到底在哪……”
“我找不到你们,我真的找不到你们啊……”
他哭得浑身发抖,往日里金家小公子的骄矜、傲气、倔强,全都碎得一干二净。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们,怕自己一输,就永远失去了身边唯一的同伴。这座城里没有半点生机,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死亡,孤独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再也装不出坚强,再也撑不住伪装,只剩下彻骨的绝望和崩溃。
他趴在冰冷的地上,泪水打湿青石板,混着地上的血迹,晕开一片狼狈。天际的血色乌云翻滚,仿佛都在嘲讽他的弱小与无助,漫长的寻找没有半点结果,一日的时限一点点流逝,他却连一丝线索都没有,除了无助的痛哭,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