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赌之约.墨妖执念（3）

捧着那本浸满书生精血的血书，三人脚步匆匆，循着漫天血色妖气折返，一路都不见仙子的踪影，任凭金凌低声呼唤，也只换来空荡荡的风声，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街巷里的百姓依旧僵立原地，面色比之前更加惨白，周身妖气缠绕得愈发紧密，微弱的喘息声渐渐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金凌攥着血书的指尖微微泛白，满心只想着尽快告知红狐真相，救下这些无辜之人，蓝思追与他并肩而行，察觉到他的焦躁，悄悄抬手轻扶他的手肘，用沉稳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蓝景仪紧随其后，脸上没了往日嬉闹，只剩凝重。

三人站在街巷中央，金凌抬眸望向血色天际，朗声开口，声音清晰穿透层层妖气：“我们已经找到墨妖的执念！你现身吧！”

天际妖气翻涌，八尾红狐的虚影缓缓凝聚，艳红狐尾在血云中舒展，猩红狐眸居高临下扫过三人，目光落在那本血书上时，先是一顿，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

那笑声凄厉又嘲讽，裹挟着浓烈的妖气，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抖，街巷里的百姓浑身剧烈抽搐，面露痛苦之色。

“猜错了？”金凌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厉声质问，“书生赤诚半生，被人打压含恨而终，精血成书壮志未酬，墨妖因他而生、为他复仇，这难道不是他的执念？”

“若是执念仅此而已，这墨妖早在书生仇怨了结、魂归尘土之时，便该跟着消散，又怎会执念不散，留存至今？”红狐止住笑声，狐眸冰冷如刀，字字戳破真相，语气满是戏谑与残忍，“你们只看到了表层的苦难，却从未触碰到他心底最深处的不甘，这第一赌，你们输了一半。”

蓝思追眉头紧蹙，温润的眼底满是疑惑，沉声道：“那墨妖真正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想知道？那便再去看清楚，他这千百年来，到底在苦苦执着什么。”

红狐骤然张开狐唇，一口浓烈的猩红血雾从她口中喷涌而出，血雾浓稠如血，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暴戾的怨气，瞬间将三人彻底包裹。根本来不及反抗，三人便被血雾拖拽，再次坠入了无边幻境。

眼前光影变幻，不再是书生简陋的小屋，而是多年之后的京城街巷。

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立在街头，眉眼清俊，面容与当年那位含恨而终的书生一模一样，正是凝聚了书生精血与执念、化为人形的墨妖。他继承了书生的所有记忆与满腹才华，看着书生一生壮志未酬、至死都未能踏入科举考场，心中便生出了一个执念——他要替书生完成夙愿，要拿着那本血书里的治国之才，考取功名，让书生的名字名扬天下，让世人都知道，这世间曾有一位心怀苍生的寒门才子。

他苦读备考，以书生的身份参加科举，笔下文章字字珠玑，治国之策切中时弊，阅卷考官无不赞叹，本该稳稳高中榜首，金榜题名，彻底完成书生的心愿。可世间黑暗从未更改，朝堂权贵依旧只手遮天，他的答卷被人暗中调换，功名被富家子弟顶替，十年苦读，终究还是一场空。

更残忍的是，那些权贵怕事情败露，竟派人连夜赶往他的住处，欲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墨妖本想好好以人的身份，替书生完成心愿，从未想过伤人性命，可面对挥刀而来的杀手，他别无选择，被迫出手反击，情急之下，周身墨色妖气外泄，彻底暴露了妖身。

本就被顶替功名，又被扣上“妖物祸世”的罪名，那些权贵借机大做文章，重金请来修为高深的捉妖师，布下天罗地网围剿他。捉妖师的符咒灼烧着他的妖身，锁妖链死死锁住他的妖丹，他拼尽全力反抗，却终究寡不敌众，被狠狠封印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整整九年。

那九年，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符咒日夜灼烧他的神魂，锁妖链一点点蚕食他的修为，地底阴冷潮湿，无尽的黑暗与痛苦将他包裹。他一遍遍回想书生的赤诚，回想自己寒窗苦读的日夜，回想即将触碰到却又彻底破碎的功名，回想世人对他的驱赶、追杀与唾弃。

他没有害过一个人，他只是想替那个心怀天下的书生，争一个名扬天下的机会，想让书生的才华被世人看见，想完成书生至死都未完成的遗憾。

可世人不公，奸佞当道，他连这点卑微的心愿都无法实现，反而落得被封印、受尽折磨的下场。

九年封印，碾碎了他所有的期许，只留下无尽的悲凉与执念。他终于明白，墨妖的执念从来都不是主人的死亡，而是主人满腹经纶却无人知晓，一生才华被埋没，至死都没能名扬天下，没能实现心系苍生的抱负。

这才是他执念不散、怨念滔天的真正缘由。

幻境中的痛苦与绝望狠狠砸在三人身上，金凌浑身僵住，指尖冰凉，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悲愤，眼眶瞬间泛红，他从没想过，墨妖的执念竟如此卑微又惨烈；蓝景仪紧紧攥着拳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满心都是心疼与愤怒，说不出一句话；蓝思追看着幻境中被封印折磨的墨妖，温润的眼眸布满心疼与不忍，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眼眶泛红的金凌，满心都是怜惜，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就在三人沉浸在幻境的惨烈之中时，外界的血色天际，已然变了天。

八尾红狐看着被血雾困住、毫无反抗之力的三人，猩红狐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剩彻骨的冷漠与杀意。她等待这一刻太久，千年的恨意早已让她泯灭了善心，既然三人猜错了执念，赌局落败，她便没必要再留着这些累赘。

她再次张开狐唇，漫天浓烈的血雾从她体内喷涌而出，不再是温和的幻境载体，而是带着致命剧毒的杀招。血雾席卷整座城池，瞬间笼罩每一个角落，那些被控制的百姓，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神魂被血雾彻底吞噬，顷刻间，满城生机尽数断绝。

原本还有些许微弱气息的街巷，彻底沦为一片死寂。

僵立的百姓倒在地上，没了半点生机，街道、店铺、屋檐下，遍地都是冰冷的躯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残忍又可怖，一座活生生的城池，不过片刻，便成了一座死城。

血雾渐渐散去，幻境也随之消散。

三人猛地回过神，从幻境的震撼与悲痛中挣脱，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满地尸体，满城死寂，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刺鼻又恶心。

金凌瞳孔骤缩，看着眼前惨状，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望着天际的红狐，声音颤抖，满是震怒与悲痛：“你答应过，只赌执念，不会伤他们性命！你居然……居然杀了全城的人！”

满地狼藉，生灵涂炭，曾经鲜活的百姓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了气息，而他们苦苦探寻的墨妖执念，终究是晚了一步，终究是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惨剧。

蓝思追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金凌，指尖冰凉，满心都是无力与悲痛，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看向红狐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彻骨的寒意。

八尾红狐立于血色天际，看着满城尸体，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复仇般的快意，她冷冷开口，声音碾碎满城血腥：“赌局落败，本就该付出代价。现在，你们该清楚，墨妖真正的执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