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青岚山镇一别,已是七日光阴。
蓝思追眼上的白绸早已取下,双目恢复了往日的澄澈清亮,褪去了失明时的沉静内敛,眉眼间的温润更显鲜活,只是眼底时常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每每想起那日不告而别的金凌,心头便泛起淡淡的怅然。他与蓝景仪一路循着妖祟异动的线索,辗转来到了这座名为画溪城的小城,刚踏入城门,两人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座城,处处透着诡异。
街道两旁的民居、商铺,甚至是街边的小摊、城门口的守卫,家家户户、男男女女,屋内屋外都挂满了各式画卷。山水花鸟、人物仕女,琳琅满目,却无一不透着一股沉闷的死气,没有半分画作应有的灵气。行人走在街上,目光大多呆滞,手里要么捧着画卷细细描摹,要么盯着墙上的画痴痴出神,全然不顾周遭往来之人,满城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疯魔的爱画氛围里,仿佛除了画作,世间再无他物。
蓝景仪走在街头,看着满街满眼的画卷,忍不住皱紧眉头,压低声音凑到蓝思追身边,语气满是疑惑与警惕:“思追,这也太奇怪了吧?哪有人家家户户都这么痴迷画画的,一个个眼神呆呆的,跟丢了魂似的,肯定有问题!”
蓝思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街边一幅幅毫无生气的画,指尖轻轻摩挲着朔风剑的剑鞘,周身灵气悄然运转,仔细探查着周遭的气息。城中没有浓烈的妖气,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阴冷的画墨之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绝非寻常城池该有的气息。“确实不对劲,这般集体痴迷画作,定是有妖邪作祟,或是邪术蛊惑人心,我们先别急着声张,找个地方落脚,仔细勘察一番。”
两人正低声商议着,打算先寻一家客栈,摸清城中底细,忽然,一道雪白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街角的巷子里窜了出来,直奔着两人而来,速度急切,还带着几分狼狈。
“汪汪……呜呜……”
低沉又带着急切的呜咽声传来,蓝思追与蓝景仪同时转头,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圆滚滚、此刻却沾了尘土、后腿还带着淡淡血迹的,不是仙子是谁!
仙子平日里养得皮毛顺滑,娇憨可爱,此刻却狼狈不堪,雪白的毛发乱糟糟的,沾着泥土与草屑,右后腿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渗着血丝,显然是受了伤。它跑到蓝思追面前,没有像往常一样摇尾撒娇,而是径直低下头,用嘴死死咬住蓝思追的裤脚,使劲往身后的巷子方向拽,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声,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急切与慌乱,不停地朝着巷子深处张望,一副要带人走的模样。
“仙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蓝景仪惊呼出声,蹲下身想要查看它的伤口,却被仙子躲开,依旧死死咬着蓝思追的裤脚,不肯松口,拉扯的力道愈发急切。
蓝思追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过来。仙子是金凌的灵犬,寸步不离主人,如今独自出现,还受了伤,这般焦急地引他们离开,只有一个可能——它的主人,金凌,出事了!
他心头瞬间揪紧,此前的牵挂与担忧瞬间化为浓烈的慌乱,再也顾不上勘察城池,伸手轻轻摸了摸仙子的脑袋,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仙子,是不是阿凌出事了?你要带我们去找他,对不对?”
仙子像是听懂了,立刻松开嘴,对着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巷子里跑,跑几步又回头,看着两人,催促他们跟上,后腿的伤口让它跑起来有些跛,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满心都是主人的安危。
“肯定是金凌出事了!这小子,非要自己跑掉,现在遇到麻烦了!”蓝景仪也急了,平日里的咋咋呼呼都变成了真切的担忧,“思追,我们快跟仙子走!”
蓝思追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道:“快,跟上仙子!”
两人紧随仙子的脚步,穿过一条条狭窄曲折的小巷。画溪城的小巷错综复杂,越往深处走,周遭的人烟越稀少,阴冷的墨气也越来越浓,街边的画作愈发诡异,画上的人物眼神空洞,仿佛要从画里走出来一般。仙子一路不停,带着两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堆满破烂杂物的角落,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木料、破旧的布匹,脏乱不堪,与满城精致的画作格格不入。
仙子跑到杂物堆前,用鼻子使劲拱开一堆破布,又用嘴叼着一卷东西,费力地拖到两人面前,放下后,对着那卷东西不停吠叫,又围着两人转圈,示意他们打开。
蓝思追蹲下身,看着仙子叼出来的东西,心头一怔——那是一卷装帧精致、笔墨崭新的画卷,与周遭的破烂格格不入,显然是被人刻意藏在这里的。“这是……”
“仙子特意带我们来拿这个,肯定和金凌有关!”蓝景仪连忙说道,语气急切。
蓝思追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拿起画卷,指尖触碰到画轴,能感受到上面萦绕的阴冷墨气,与城中的气息一模一样。他缓缓展开画卷,随着画轴慢慢铺开,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浑身都僵住了。
画卷之上,绘着一张精致的雕花床,床上躺着一位少年,一身金氏锦服,眉眼俊秀,正是几日前不告而别的金凌!他闭着双眼,眉头微蹙,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像是陷入了沉睡,又像是被什么困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毫无生气。
“金凌!”蓝景仪失声惊呼,声音都在颤抖,他伸手指着画卷的角落,眼尖地发现,在画卷的床榻旁,靠着一把剑身泛着金光的佩剑,剑鞘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思追你看!是岁华!金凌的岁华剑在这!他真的被困在画里了!”
蓝思追盯着画中的金凌,指尖紧紧攥着画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担忧与自责。若是当初他能多挽留几句,若是他能早些追上不告而别的金凌,或许他就不会陷入这般险境。画中的金凌毫无生机,显然是被邪术困在了画中,一旦画毁,人便会魂飞魄散,情势万分危急。
“别出声,这里妖气太重,容易被邪祟察觉。”蓝思追迅速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将画卷重新卷好,小心翼翼收好,又捡起一旁仙子叼出来的岁华剑,握在手中,“我们立刻出城,不能在这里久留,免得打草惊蛇。”
蓝景仪也知道事情凶险,连忙点头,不敢再大声说话,满心都是对金凌的担忧。仙子跟在两人脚边,依旧警惕万分,时不时回头看向巷子深处,护着两人快步离开。
三人一犬,趁着城中行人依旧痴迷画作、无人留意之际,悄悄离开了画溪城,走到城外一处僻静的林间空地,找了个不起眼的树荫下停下。这里草木茂盛,隐蔽性极好,远离城中的诡异氛围,适合仔细研究这幅困住金凌的画卷。
蓝思追将画卷轻轻放在铺好的布上,岁华剑放在一旁,与蓝景仪并肩蹲下,仙子也趴在两人身边,脑袋搁在爪子上,盯着画卷,眼神满是担忧。阳光透过树叶洒下,落在画卷上,更显画中墨气阴冷,两人看着画中沉睡的金凌,眉头紧锁,不敢有丝毫耽搁,凝神细细研究,一心只想找到解救金凌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