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梳顺着墨色发丝缓缓滑过,金凌指尖动作轻柔,一点点将蓝思追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梳理顺直,没有半分打结的毛躁。他平日里握剑的手利落凌厉,此刻握着木梳,却格外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便扯疼了身前之人。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在青石板地面投出相依的剪影,连空气都变得静谧温柔。
发丝梳理整齐,金凌看着桌上放着的蓝氏白绫抹额,指尖顿了顿,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窘迫。姑苏蓝氏的抹额意义非凡,非至亲至信之人不可触碰,他方才一时心软帮忙梳头,已是逾矩,如今再碰思追的抹额,更是说不出的别扭。可看着蓝思追端坐不动、全然信赖的模样,话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终究还是伸手拿起那条绣着卷云纹的白抹额。
抹额触手微凉,质地柔软,金凌屏住呼吸,轻轻将蓝思追的长发束起,绕着抹额细细固定,动作生涩却认真,一点点调整到规整的位置,连鬓角细碎的发丝都耐心捋到耳后。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的柔软与抹额的凉意,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淡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蓝思追,浑身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尴尬别扭,恨不得立刻转身离开。
蓝思追端坐椅上,虽看不见金凌的神情,却能清晰感受到身旁人的局促,也能察觉出刚才整理抹额时,金凌微微颤抖的指尖。他轻轻抬手,摸了摸鬓角整齐的抹额,唇角漾开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润柔和,满是真诚的谢意:“阿凌,多谢你,麻烦你了。”
一句轻声道谢,反倒让金凌更加不自在,他抿了抿唇,刚要开口说句“不过举手之劳,谁稀罕帮你”来掩饰尴尬,耳畔便传来蓝思追微微扬声的话语,径直朝着门口的方向唤道:“景仪,买完东西回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在门外站了许久,不累吗?”
门外的蓝景仪本就扒着门缝,看得心惊肉跳,满心都是震撼与局促,被这一声唤,瞬间吓得浑身一僵,怀里抱着的干粮、药包、水囊晃了晃,差点散落一地。他知道自己偷窥被抓包,脸颊唰地红透,窘迫得手足无措,只能硬着头皮,抱着满满一堆东西,推开门蹑手蹑脚走了进来,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金凌,也不敢看蓝思追,一副做贼被抓的模样。
金凌本就尴尬到了极点,被蓝思追这一喊,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压根不敢抬头看一脸窘迫的蓝景仪,更怕景仪说出什么调侃的话。他没再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敢跟两人道别,身形一转,径直朝着门外快步走去,衣袂带起一阵风,脚步匆匆,连头都没回,径直回了自己的客房,只想赶紧逃离这让人浑身发烫的氛围。
蓝景仪看着金凌快步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嘴,抱着东西走到桌边,手忙脚乱地将怀里的物件一一放在桌上,干粮糕点、伤药草药、备用的衣物,摆了满满一桌子。他站在桌边,半天没说话,手指局促地抠着衣角,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门缝里看到的画面,心里既好奇又尴尬,还有些说不出的茫然,全然没了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模样。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鸟鸣声传来。蓝思追听着蓝景仪局促的呼吸声,轻轻笑了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温和:“景仪,买了这么多东西,辛苦你了,方才在门外,可是有什么事?”
蓝景仪闻言,抬头看了看双目蒙着白绸、神色温和的蓝思追,纠结了半天,憋得脸颊通红,终于莫名其妙问出一句:“思追,你小的时候,是被含光君一手带大的吧?”
这话问得突兀,蓝思追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眼底泛起温柔的暖意,轻声应道:“是。含光君带了我很久,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没什么!”蓝景仪连忙摆手,眼神躲闪,不敢再说刚才看到的画面,只胡乱找着话题,“我就是、就是突然想到,含光君那般沉稳的人,带出来的你也这么温和,就是……就是觉得挺好的。”他心里却在暗自嘀咕:思追性子这么软,难怪金凌那傲娇鬼,也会乖乖帮思追梳头,刚才那画面,也太不一样了。
两人不再多言,仙子也跟着金凌回了客房,屋内只剩安静。不多时,店家将早膳送到房里,清粥小菜,热气腾腾,蓝思追与蓝景仪简单用了早膳。蓝景仪心里藏着事,吃饭时也安安静静,没了往日的叽叽喳喳;蓝思追虽目不能视,却也察觉出景仪的异样,却也没有多问,只静静用完早膳,等着金凌过来,一同出发。
蓝景仪收拾好随身行囊,又帮蓝思追整理好衣物,两人一同走到金凌的客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却迟迟没有回应。
“阿凌?我们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蓝思追轻声唤道,屋内依旧寂静无声。
蓝景仪见状,直接伸手推开房门,屋内却空空荡荡,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金凌的行囊、岁华剑,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仙子趴在床边,耷拉着脑袋,看着空落落的房门,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思追,金凌他……他自己跑了!”蓝景仪看着空无一人的客房,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蓝思追闻言,指尖微微攥紧,心头泛起一阵失落与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虽看不见屋内的景象,却也明白了——金凌终究是怀着那份少年人的别扭与傲娇,悄无声息独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