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青岚山镇的屋檐,街边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零星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金凌独居的客房里。白日里的喧嚣散尽,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还有身旁仙子浅浅的呼吸声,可金凌却睁着眼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心头莫名烦躁。
原本他一直与蓝思追同住一间房,夜里即便不说什么,听着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声,也能睡得安稳。可如今蓝景仪来了,同门相伴,蓝思追自然要与蓝景仪同住,他总不好再厚着脸皮凑过去,只得独自搬来隔壁客房。少了身边那抹温和的气息,少了蓝思追轻声叮嘱他盖好被子的声音,金凌竟彻底失了眠,满心都是说不出的空落。
他侧过身,看着床脚蜷成一团睡觉的仙子,雪白的毛发在月光下格外柔软,小家伙睡得正香,小鼻子还微微抽动着。金凌看着它,不由得想起前天夜里,量人蛇现身时,这蠢狗明明方才还龇牙咧嘴护着他,转头见蛇妖真身凶悍,竟吓得夹着尾巴躲到一边,半点用场都没派上,后来还怂乎乎地围着他转圈讨好。
“没用的东西。”金凌压低声音,轻轻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的嫌弃,反倒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软意。他伸手轻轻戳了戳仙子的脑袋,仙子迷迷糊糊蹭了蹭他的指尖,翻了个身继续睡,金凌看着它这副模样,心头的烦躁却更甚,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蓝思追蒙着眼睛的模样,还有他中毒时,蓝思追慌乱的声音。
这一夜,金凌几乎是睁着眼到天亮,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便起身披了外衣,再也躺不下去。他想着蓝景仪来了,有蓝景仪照顾蓝思追,自己留在这里反倒多余,又拉不下脸日日与他们待在一起,听着蓝景仪与思追叽叽喳喳说话,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别扭。
思追的眼睛还要几日才能痊愈,可蓝景仪细心又莽撞,定会把他照顾得周全,自己留在这里,反倒像个多余的人。这般想着,金凌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却又嘴硬地不肯承认,只打定主意,悄悄离开便是,回金麟台去,省得在这里看着碍眼。
他轻轻叫醒仙子,整理好随身的行囊,握着岁华剑,悄无声息走出客房,径直来到蓝思追与蓝景仪的房门前。脚步停在门口,他却迟迟没有迈步,手指攥紧了行囊的系带,心里纠结万分。
就这么走了,真的不打声招呼吗?思追眼睛还没好,若是醒来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担心?可若是留下来,看着景仪与思追朝夕相伴,他又觉得浑身不自在。少年心性,傲娇又别扭,满心的纠结都写在脸上,眉头紧锁,站在门前,进退两难,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走就走,谁要留下来碍眼……”
他的声音极轻,本以为无人听见,可屋内的蓝思追,因目不能视,听觉本就比常人敏锐百倍,加之清晨安静,金凌的嘟囔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中。
蓝思追正坐在屋内的圆桌旁,一身蓝氏内衫,长发未曾束起,如墨般的青丝垂落在肩头,铺散在后背,少了平日束发的规整,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温润。他听见门外的声音,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朝着门口的方向唤道:“阿凌?是你在外面吗?进来吧。”
金凌猛地一惊,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声都被听见,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半晌才硬着头皮,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仙子跟在他身后,乖乖蹲在门边。
“你怎么知道是我?”金凌声音有些不自然,目光不自觉落在蓝思追身上,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蓝思追散发的模样,墨发如瀑,衬得他眉眼愈发温和,连平日里的规整都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慵懒的软意,一时竟看呆了。
“听声音便知道了。”蓝思追笑着回应,抬手摸索着身旁的木梳,他的眼睛还要整整七日才能彻底痊愈,这几日都要靠白绸蒙眼,平日里的起居难免不便。蓝景仪一早便出门,说要去镇上买些干粮、伤药和路上用的物件,屋内只剩他一人,他想着自己梳理好头发,等景仪回来,便不用麻烦旁人。
可双目失明,看不见发丝的走向,也摸不清打结的地方,他握着木梳,指尖轻轻抚过发丝,动作笨拙又缓慢,刚梳了两下,便被发丝缠住,迟迟梳不开,眉头微微蹙起,显得有些无措。
他摸索着折腾了好一会儿,头发依旧乱糟糟的,非但没梳理整齐,反倒缠得更紧,指尖都有些发酸。终究是无奈,他握着木梳,朝着金凌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轻轻开口求助:“阿凌,我……我看不见,梳不好头发,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语气里带着几分腼腆,素来都是他照顾旁人,这般主动求助,还是头一次,饶是温和如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金凌站在原地,看着他笨拙的模样,看着那一头墨发乱糟糟地散着,心里的别扭与纠结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软。他嘴上依旧不饶人,哼了一声,故作嫌弃地说道:“真是麻烦,连头发都梳不好,离了人可怎么办。”
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从蓝思追手中轻轻接过木梳,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发丝,心头莫名一跳,动作下意识放轻,生怕弄疼了他。
他站在蓝思追身后,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那一头墨发,指尖轻轻解开打结的发丝,动作温柔又细致,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傲娇急躁。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满是温柔。蓝思追端坐不动,感受着身后人轻柔的动作,唇角始终噙着温和的笑意,满心都是安稳。
而此刻,门外的蓝景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干粮、药包、糕点、水囊,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抱不住。他兴冲冲地赶回来,想着给思追和金凌一个惊喜,刚要推开房门,又怕惊扰了里面的人,便轻轻凑到门缝前,想看看屋内的情况。
这一看,蓝景仪瞬间瞪大了眼睛,怀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整个人僵在门外。
门缝里,平日里傲娇别扭的金凌,正站在思追身后,手里拿着木梳,动作轻柔地帮思追梳理长发,神情专注又温柔,全然没有往日里呛声拌嘴的锋芒;而思追则安安静静坐着,墨发披散,模样温和,一副全然信赖的样子。
这画面太过静谧美好,与平日里金凌炸毛、两人拌嘴的模样截然不同,蓝景仪瞪大眼睛,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惊扰了两人,心里满是震惊:我的天,金凌居然在帮思追梳头?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炸毛的“金家大小姐”吗?我是不是看错了!
他站在门外,抱着一大堆东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眼前的画面,颠覆了他对金凌的所有认知,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呆呆地盯着门缝里的一幕,满心都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