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早已散尽,暖融融的日头挂在青岚山的山尖,将漫山苍翠映得透亮。山脚下的小镇人声渐起,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街边的早点铺冒着热气,豆浆与油条的香气飘满街巷,挑着货担的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满是人间烟火气。
蓝思追走在中间,双目依旧被素白的绸带轻蒙,脚步稳当,朔风剑悬在身侧,灵气微微流转,替他避开路上往来的行人与石块。他周身的蓝氏卷云纹衣袍虽沾了些赶路的尘土,却依旧整洁,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温和沉静,只是唇角微微抿着,还带着几分此前除祟安魂后的淡淡怅然。
金凌走在他身侧,一身金氏锦服利落干练,腰间的岁华剑轻轻晃动,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傲娇,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旁的蓝思追,嘴上不说,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生怕他目不能视,被路上行人撞到。仙子跟在两人脚边,雪白的身子迈着小短腿,尾巴慢悠悠晃着,时不时低头嗅嗅街边的花草,乖顺得很,全然没了此前搅局的莽撞。
两人一犬刚踏入镇子主街,一道风风火火的青色身影,便从街角的茶摊旁猛地窜了出来,直奔着蓝思追的方向而来,速度快得像是一阵小旋风。
“思追!”
一声清亮又带着急切的少年嗓音响起,金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小小的力道狠狠挤到了一旁,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撞到街边的货担。他皱着眉稳住身形,抬眼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来人竟是个身着姑苏蓝氏弟子服的少年,与蓝思追身上的衣衫一模一样,同样的月白底色,同样的卷云纹绣边,连领口的系带都系得一模一样,站在蓝思追面前,活脱脱一对同门身影,格外惹眼。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蓝景仪。他脸上还带着赶路的薄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急切与担忧,全然没理会被挤到一边的金凌,伸手就想去扶蓝思追的胳膊,语气急得不行:“思追,你可算来了!我老远就看见你了,你眼睛怎么了?怎么蒙着布啊,是不是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蓝思追被这熟悉的声音唤得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温和的笑意,侧耳朝着蓝景仪的方向,声音轻柔:“景仪?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说着,轻轻抬手,示意蓝景仪别担心,“眼睛只是暂时不适,蒙住是为了休养,并无大碍,你别着急。”
蓝景仪可放不了心,围着蓝思追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着,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眼上的白绸,眉头皱得紧紧的,满是心疼:“还说没事,都蒙起来了,肯定伤得不轻!是不是除祟的时候遇到凶险了?之前你下山传信,说要和金凌一起在青岚山附近查案,我在云深不知处天天惦记,又被先生禁足,快急死了!到底是怎么伤的,你快告诉我!”
他一门心思全在蓝思追身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全然把一旁脸色铁青的金凌当成了空气,那副满心满眼都是思追的模样,看得金凌心头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金凌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没好气,故意呛声道:“急什么急,大呼小叫的,云深不知处的规矩都忘到脑后了?思追都说了没事,就你话多,刚过来就把人挤到一边,懂不懂礼数!”
蓝景仪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金凌,转头看他,见他一脸不爽的模样,也不甘示弱,立刻回呛:“我关心思追,关你什么事?再说了,你不是金家宗主吗,跟我挤什么挤,这么宽的路,你自己站不稳还好意思说我!”
“我站不稳?明明是你莽撞冲撞,还好意思倒打一耙!”金凌瞬间炸了毛,少年的傲娇劲儿上来,瞪着蓝景仪,“要不是你突然跑过来乱挤,我能站不稳吗?思追刚受了伤,你这么吵,吵到他休养怎么办!”
“我哪里吵了?我是担心思追!你才是,站在一旁阴阳怪气的,思追受伤,你这个金家宗主不是应该护着他吗?怎么还让思追受伤了,我看你才是没用!”蓝景仪性子直爽,嘴皮子也不饶人,叉着腰跟金凌对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拌起嘴来,声音不大,却满是少年人的针锋相对。
仙子看着两人吵起来,歪着脑袋,看看金凌,又看看蓝景仪,轻轻“汪”了一声,往后缩了缩,不敢插话,只乖乖贴着蓝思追的腿,仿佛在劝和。
蓝思追听着身旁两人的拌嘴声,无奈又好笑,轻轻摇了摇头,连忙开口打圆场,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制止的意味:“好了,阿凌,景仪,别吵了,这是在镇上,人多眼杂,别惊扰了旁人。”
他先轻轻拍了拍蓝景仪的手,温声安抚:“景仪,我真的没事,只是暂时目不能视,休养几日便会好转,此前除祟遇到了一点小波折,并非大事,你无需太过担心。”
随后又转头朝着金凌的方向,语气温软:“阿凌,景仪也是担心我,才莽撞了些,你别跟他置气。”
金凌被蓝思追这么一说,哼了一声,别过脸,嘴上依旧不服软:“谁跟他置气了,就是看他毛毛躁躁的不顺眼。”可语气却明显缓和了不少,不再跟蓝景仪呛声。
蓝景仪也吐了吐舌头,不再顶嘴,只是依旧担忧地看着蓝思追,乖乖站在他身侧,不再咋咋呼呼。
见两人都安静下来,蓝思追才缓缓开口,轻声询问:“景仪,你还没说,你怎么会来这里?云深不知处向来规矩森严,弟子不可私自下山,你若是奉命前来,该有同门同行才是,怎会独自一人?”
这话一问,蓝景仪瞬间蔫了下来,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心虚,声音也放低了,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不是奉命来的,是偷偷溜下山的……”
“偷偷溜下山?”蓝思追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景仪,这可不是小事,若是被先生发现,定然要重罚的,你怎么能私自离开云深不知处?”
蓝景仪低着头,脚尖蹭着青石板路,小声解释:“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嘛,之前你传回来的消息只说查案,后来就没了音讯,我天天在云深不知处坐不住,怕你遇到危险,又怕金凌照顾不好你,先生又不让我下山寻你,我只好偷偷收拾了东西,跟着商队一路赶到青岚山,就想着过来看看你,确认你平安我才放心。”
他说着,又抬头看向蓝思追,眼底满是真诚:“我知道违反了门规,回去肯定要受罚,可我要是不来,我心里一直不安,只要你没事,受罚也值了。”
蓝思追听着这番话,心头一暖,满是动容,虽目不能视,却能想象出蓝景仪担忧又莽撞的模样,轻声叹道:“你啊,总是这般莽撞,下次可不许这样了,私自下山太过凶险,若是遇到妖邪,你一人该如何应对?”
金凌在一旁听着,虽说依旧觉得蓝景仪莽撞,可也听出他是真心担心思追,心里的不爽散了不少,只是依旧嘴硬地嘟囔:“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私自下山也太胡闹了,回去肯定要被蓝老先生罚抄家规百遍。”
蓝景仪立刻抬头瞪他:“要你管!我乐意!”
看着两人又要拌嘴,蓝思追连忙笑着打圆场,身边有了蓝景仪的陪伴,此前的怅然与疲惫消散了不少,青岚山脚下的小镇,因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逢,多了几分少年间的热闹与温情,仙子也欢快地摇起了尾巴,围着三人打转,全然是一派安稳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