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器横飞

刀疤脸的话音刚落，院墙上的火把又多了几盏。

火光把整座碧落山庄照得如同白昼，黑衣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他们训练有素，不是一窝蜂地冲上来，而是分成三队——一队堵住正门，一队封锁左右两侧的回廊，最后一队守在院墙外，防止有人翻墙逃跑。

朱志鑫站在大堂门口，目光扫过院中的布阵，心中快速盘算。

正面至少二十人，左右各十余人，院墙外还有后援。硬冲出去不是不可能，但五个人里难免有伤亡。他不想死在这里，也不想让其他人因为他而死。

“左航。”他压低声音。

“在！”左航的声音有点抖，但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暗器囊。

“你身上有多少迷烟弹？”

“六颗。”左航快速回答，“但烟雾只能撑十几息，够咱们冲出院子，但跑不远。”

“够了。”朱志鑫说，“张极，你轻功最好，待会儿烟雾一起，你带苏大夫先上墙头，居高临下掩护。”

张极没有犹豫：“行。”

“张泽禹，你跟在我后面，负责左侧。”

张泽禹冷哼一声：“我不需要别人给我安排位置。”

“那你负责右侧。”朱志鑫没有跟他争执。

张泽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闭上了。他提着双刀，走到了队伍右侧。

苏新皓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五颗深褐色的药丸，每人分了一颗：“含在舌下，不要吞。可以解一般的迷烟和毒气。”

左航接过药丸，惊讶地看了苏新皓一眼：“你随身带着这个？”

苏新皓没有回答，把药丸含进嘴里，合上了布包。

刀疤脸见五个年轻人没有投降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杀。”

一个字，冷得像冰碴子。

前排的黑衣人齐刷刷地拔刀，刀刃在火光中闪成一片。他们没有喊杀声，没有冲锋号，只有沉默而整齐的步伐，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向大堂碾压过来。

“现在！”朱志鑫低喝一声。

左航深吸一口气，从腰上扯下三颗迷烟弹，用尽全身力气朝院中扔去。迷烟弹在空中炸开，白色的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像一层厚厚的幕布从天而降。黑衣人被烟雾笼罩，视线受阻，脚步顿时乱了。

“上！”朱志鑫拔剑冲了出去。

他的剑快得惊人。在烟雾中，他看不到对手的脸，但能听到呼吸声、脚步声、衣服摩擦声。三年来，他练就了一身在黑暗中杀人的本事。此刻烟雾虽浓，但对他来说，和黑暗没有区别。

第一剑，刺穿了一个黑衣人的咽喉。那人甚至来不及叫出声，就倒了下去。

第二剑，横斩，逼退了三个试图围上来的黑衣人。

第三剑，挑飞了一柄砍向他的长刀。

张泽禹跟在他身后，双刀舞成一团雪亮的刀光。他的刀法刚猛凌厉，每一刀都带着风声，砍在黑衣人的刀上，溅出一串串火星。他不追求一剑毙命，而是用力量压制对手，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右边！”他大喊一声，右刀横扫，将一个试图偷袭朱志鑫的黑衣人劈翻在地。

张极的轻功确实是最好的。烟雾一起，他就抓起苏新皓的胳膊，脚尖点地，像一只大鸟般跃上了大堂的屋顶。他在屋顶上站稳，从腰间摸出三枚铜钱，瞄准院中的黑衣人，手腕一抖——铜钱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哨音，精准地击中了三个黑衣人的手腕。那三人的刀应声落地，捂着流血的手腕惨叫着后退。

苏新皓没有闲着。他蹲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观察院中的战局。他注意到黑衣人的阵型虽然被烟雾打乱了，但并没有溃散。他们开始聚拢，朝着朱志鑫和张泽禹的方向合围。

“他们想包抄。”苏新皓对张极说，“左翼有八个人在绕后。”

张极点了点头，又摸出五枚铜钱，朝左翼射去。三枚命中，两枚落空。落空的那两枚铜钱打在了院墙上，溅起一蓬碎石，虽然没有伤到人，但把绕后的黑衣人吓了一跳，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左航在院子里也没闲着。

他的武功是五个人里最差的，但他的暗器和机关是战场上最大的变数。迷烟弹放出去之后，他没有跟着朱志鑫冲，而是蹲在大堂门口的柱子后面，从腰上取下一个小巧的机关盒，快速组装起来。

那是一具袖箭发射器，一次可以射出三支短箭，有效射程二十步。他装好箭矢，瞄准了一个正在指挥黑衣人的头目，扣动机关——嗖嗖嗖！三支短箭呈品字形飞出，直奔头目的面门。

头目反应极快，挥刀格挡，挡掉了两支，第三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他转过头，看到了柱子后面的左航，眼中闪过一道凶光。

“小鬼！”他提着刀朝左航冲过来。

左航吓得往旁边一滚，顺手从地上捡起一颗黑衣人掉落的烟雾弹，砸在地上。烟雾再次炸开，头目冲进烟雾中，左航已经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烟雾渐渐散去，院中的景象清晰起来。地上躺着十几个黑衣人，有的死了，有的伤了，有的还在呻吟。但更多的黑衣人从院墙外涌进来，人数不减反增。刀疤脸站在院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停。”他抬起手。

黑衣人们立刻收刀后退，在院中重新列阵。

朱志鑫也收了剑，退回到大堂门口。他的衣袍上溅了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张泽禹站在他旁边，双刀上全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体力消耗很大，但眼神依旧锋利。

张极从屋顶跳下来，落在两人身边。他的铜钱已经用掉了大半，袖口里只剩下最后几枚。苏新皓也从屋顶下来了，他快步走到朱志鑫身边，从布包里取出绷带和药粉，要给他包扎。

朱志鑫推开了他的手：“先别管我。”

“你流血了。”苏新皓说，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

“死不了。”

苏新皓没有再说第二句。他直接拉过朱志鑫的手臂，撕开袖子，将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快速缠了几圈。动作干脆利落，不到十息就完成了。

朱志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左航从柱子后面钻出来，灰头土脸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了一半。他跑到张极身边，小声问：“怎么样？能冲出去吗？”

张极摇了摇头：“人太多了。硬冲的话，至少要折两个人。”

左航的脸白了一瞬。

刀疤脸看着他们，像猫看着笼子里的老鼠。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把东西交出来，我让你们活着离开。否则——”

他指了指院中躺着的黑衣人尸体，“你们的下场，比他们更惨。”

朱志鑫握紧了剑柄。

他在想一个办法。硬拼不行，投降更不可能。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打破僵局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院中的每一个角落——院墙、回廊、大堂、柱子、石阶……突然，他注意到大堂门楣上方有一块匾额，匾额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根极细的钢丝，从匾额后面延伸出来，穿过屋檐，消失在屋顶的瓦片下面。

机关。

左航也看到了。他的眼睛比朱志鑫更毒，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朱兄，”他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那上面有机关。不是唐门的，但做工很精良。应该是碧落山庄自己装的防御机关。”

“能触发吗？”朱志鑫问。

左航舔了舔嘴唇：“需要上去看看才知道。但——”他看了一眼院中的黑衣人，“他们不会让我上去的。”

张极突然笑了：“我送你上去。”

他话音刚落，一把抓住左航的后领，猛地将他朝大堂的方向扔了出去。左航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大堂的门楣上。他手忙脚乱地抓住匾额的边缘，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张极正朝他咧嘴笑。

“你——！”左航想骂人，但没时间了。他趴在门楣上，快速检查那根钢丝。

院中的黑衣人们看到这一幕，骚动起来。刀疤脸的脸色变了，他意识到这些小鬼在做什么，立刻下令：“放箭！射死那个爬上去的！”

弓箭手立刻上前，弯弓搭箭，瞄准了门楣上的左航。

朱志鑫和张泽禹同时冲了出去。朱志鑫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将射向左航的箭矢斩断。张泽禹的双刀舞成一面刀墙，挡下了另外几支箭。

但箭矢太多了，他们挡不住所有的。

一支箭穿过两人的防线，直奔左航的后背。

左航感觉到劲风袭来，本能地侧身，箭矢擦着他的肋骨飞过，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松手。他的手指勾住了那根钢丝，猛地一拉。

钢丝绷紧，然后“咔”的一声，触发了什么。

屋顶上的瓦片突然炸开。

无数钢针从瓦片下面飞射而出，像暴雨一样铺天盖地地洒向院中。钢针细如牛毛，在火把的光芒中几乎看不见，但每一根都淬了毒，泛着幽幽的蓝光。

黑衣人们大惊失色，纷纷挥刀格挡，但钢针太密、太快，根本挡不住。惨叫声此起彼伏，前排的弓箭手倒下一大片，后排的人也开始四散奔逃。

刀疤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他挥刀扫开几根钢针，转身就往院外跑。

“别让他跑了！”张泽禹提刀要追。

朱志鑫拦住了他：“别追。先走。”

左航从门楣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苏新皓扶住了他，看了一眼他肋下的伤口，皱起了眉。

“皮外伤。”左航咧嘴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院中的黑衣人已经溃不成军，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钢针雨只持续了十几息，但造成的杀伤足以让剩下的人丧失斗志。

朱志鑫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院子，又看了一眼身边四个浑身浴血的同伴，深吸一口气。

“走。”他说。

五人穿过院子，冲出山庄大门，沿着山路狂奔。

月光洒在山路上，照着五个奔跑的身影。身后，碧落山庄的方向传来火光和喊叫声，但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们跑出了二里地，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停下来。

左航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张泽禹靠着树干，双刀插在身前的泥土里，胸膛剧烈起伏。张极蹲在路边，从怀里摸出酒壶，灌了一口，然后递给张泽禹。

张泽禹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也灌了一口。

苏新皓走到左航身边，蹲下来，撕开他肋下的衣服，检查伤口。箭矢划破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流了不少血。他从布包里取出药粉和绷带，开始包扎。

朱志鑫站在路边，面向碧落山庄的方向。月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战斗后的肾上腺素尚未消退。

“今天的事，”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谢了。”

四个人都愣了一下。

左航最先反应过来，咧嘴笑了：“朱兄，你说谢谢？我没听错吧？”

张极也笑了：“难得。”

张泽禹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新皓低着头继续包扎，嘴角也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朱志鑫转过身，看着他们。月光下，四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里都有光。

“走吧。”他说，“先回客栈。”

五个人站起身，沿着山路往回走。

身后，碧落山庄的方向，火光还在燃烧。但那些火光，已经追不上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