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端着热水回来的时候,沈青棠已经把簪子取下来,放回了锦盒里。
“小姐,水来了。”
“嗯。”
沈青棠洗了脸,又换了身干净的寝衣,躺到床上。
翠儿在外间铺好了被褥,吹了灯。
屋子里暗下来,只剩下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沈青棠闭着眼睛,但没有睡。
她在等。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翠儿起身的声音。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在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青棠的呼吸保持均匀,一动不动。
翠儿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闪了出去。
门缝里透进来一星光亮——是走廊上灯笼的光。
沈青棠睁开眼。
她躺了一会儿,确认翠儿不会马上回来,才慢慢坐起身。
赤脚踩在地上的时候,砖石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打了个寒颤。
但她没有犹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上空空荡荡的,翠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沈青棠没有跟上去。
她知道翠儿去了哪里。
原书里写过——翠儿每隔三天,就会去正院向王氏汇报原身的一举一动。
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翠儿回来的时候,沈青棠已经重新躺好了。
呼吸均匀,姿势没变,连被子褶子都跟之前一模一样。
翠儿轻手轻脚地回到外间,躺下。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
沈青棠这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床帐顶上的花纹。
脑子里在梳理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第一,裴时渡对她产生了兴趣。虽然能量只有十五点,但这个“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兴趣变成好奇,好奇变成关注,关注变成……她需要的东西。
第二,秦少衍也注意到了她,但态度不明。他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这个人不简单”的判断。
第三,花厅角落那个穿暗色衣裳的人。她必须查清楚那个人是谁。
第四,翠儿今天的汇报内容。王氏知道了花宴上她弹琴的事,但王氏的反应很奇怪——按理说,庶女在公开场合抢了嫡女的风头,王氏应该大发雷霆才对。可她只是在马车上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
这不正常。
有两种可能:要么王氏在憋更大的招;要么——翠儿没有把全部真相汇报给王氏。
翠儿被收买了,但收买她的人,可能不止王氏一个。
沈青棠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这个府里,水比她想象的要深。
第二天一早,沈青棠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三妹妹!三妹妹!”
是沈青瑶的声音,带着焦急和委屈。
沈青棠立刻清醒过来,坐起身。
翠儿已经去开门了。
沈青瑶冲进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手里拿着一封信。
“三妹妹,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写的?”
沈青棠接过信,扫了一眼。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说沈青瑶在花宴上弹的《高山流水》是找人代弹的,琴技根本不行,还附了“证据”。
落款是“沈青棠”。
字迹,和沈青棠的字至少有七分像。
沈青棠看完信,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委屈。
“姐姐,这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沈青瑶的声音拔高了,“这字迹明明就是你的!而且信是从你院子里送出去的!”
“姐姐,我真的没有——”
“你还狡辩!”
沈青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沈青棠注意到,她的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一滴都没掉下来。
演技不错。
但不够好。
“姐姐,”沈青棠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写过这封信。姐姐对我那么好,还送我簪子,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说着,真的掉了一滴眼泪。
那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沈青瑶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沈青棠会哭。
更没想到,沈青棠会提起那支簪子。
“你——”
“姐姐若是不信,可以去查。”沈青棠抬起泪眼,“这信是什么时候送出去的,从哪个门送的,谁经的手,一查便知。”
沈青瑶咬了咬唇。
她当然知道一查便知——因为这封信根本就不是从沈青棠的院子里送出去的。
她只是想借这件事,给沈青棠一个下马威。
但沈青棠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棘手。
“好。”沈青瑶深吸一口气,“我去查。若是查出来是你做的,别怪我不念姐妹情分。”
她转身走了,裙角带起一阵风。
沈青棠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翠儿在旁边站着,脸色发白。
“小姐……那封信……”
“翠儿。”沈青棠转过头,看着她。
翠儿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昨晚,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