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宴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回程的马车上,沈青瑶一句话都没说。
她不说话,沈青棠就更不会开口。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某种沉闷的鼓点。
王氏坐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叹了口气。
“青棠,今天你在花宴上弹的那首曲子,是谁教你的?”
“回母亲,是女儿自己瞎琢磨的。”沈青棠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弹得不好,让母亲见笑了。”
“是弹得不好。”王氏毫不客气,“你姐姐的琴是跟宫里出来的琴师学的,你那叫什么?以后在外人面前,少丢人现眼。”
沈青瑶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母亲,”她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三妹妹也是想给沈家长脸,虽然弹得一般,但心意是好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沈青棠解围,实际上是把“弹得一般”这四个字钉在了她身上。
沈青棠没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王氏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沈青棠第一个下了车。
她没有等沈青瑶,也没有等王氏,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
步子不快不慢,但脊背挺得很直。
翠儿小跑着跟上来,气喘吁吁的:“小姐,您走那么快做什么?”
“累了,想早点歇着。”
沈青棠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心里很清楚——今天花宴上的事,一定已经有人传回府里了。
而传回去的那个人,多半就是翠儿。
回到房间,沈青棠把头上的簪子取下来,放在桌上。
白玉兰花簪,沈青瑶送的那支。
她对着烛光又看了一遍那道裂纹。
还在。
“翠儿。”
“奴婢在。”
“去打盆热水来,我要洗脸。”
“是。”
翠儿出去之后,沈青棠把那支簪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她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她把簪子插回了头上。
不是正着插,是歪着插的,看起来像是随手一别。
然后她坐到铜镜前,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中的自己,面色如常,甚至比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多了几分血色。
但她的眼睛不一样了。
早上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是“准备好狩猎”的冷静和兴奋。
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
是警惕。
花宴上,她弹完那首小曲之后,有好几个人的目光变了。
裴时渡的好奇,秦少衍的审视,还有沈青瑶那位周姓闺蜜的敌意——那些目光她全收下了,也全记住了。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一个她没看清脸的人。
那个人站在花厅最角落的位置,穿着一身暗色的衣裳,从头到尾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
但沈青棠注意到,那个人一直在看她。
不是那种好奇的看,也不是那种审视的看。
是一种……记录。
像是在把她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然后回去报告给某个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