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早餐是陈牧做的。

沈念走进厨房的时候，陈牧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煎什么东西。他把守夜人的制服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看了一眼。

“坐。”他说。

沈念在桌子边坐下。厨房比昨天安静，百里胖胖不知道去了哪里，安卿鱼也没出现。只有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和陈牧偶尔翻动锅铲的声响。

“陈教官，”沈念开口，“你为什么会来夜幕小队？”

“调过来的。”陈牧没有回头，“总部觉得这支队伍有潜力，需要有人盯着。”

“所以你是来‘盯’着他们的？”

“我是来保护他们的。”陈牧把火关小，转过身来，靠着灶台，双臂抱在胸前，“这支队伍里的人，每一个都是天才。天才容易犯错，也容易死。我的工作就是确保他们不会在还没成长起来之前就死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沈念注意到他说“死掉”这个词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失去过很重要的人。”沈念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陈牧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种被看穿后的、不太舒服的感觉。

“你观察力很强。”他说。

“你回避问题的能力也很强。”

陈牧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介于无奈和认可之间的表情。他转身把锅里的煎蛋盛到盘子里，端到沈念面前。

“吃。”他说，“你需要营养。”

“营养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但能让你在找到解决方案之前，不至于饿死。”

沈念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蛋煎得刚好，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咬开之后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混着酱油的咸香。

“好吃。”她说。

陈牧在她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看着她吃。

“你手的事，”他说，“我昨晚查了一些资料。”

沈念抬起头。

“身体透明化的案例很少，但不是没有。大部分和禁墟反噬有关，一小部分和跨界穿梭有关。”

“跨界穿梭？”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不是通过正常的空间移动，而是通过某种——裂缝。”陈牧说这个词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沈念知道。

她在穿越的时候，就是从“裂缝”里过来的。

“你是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说。

陈牧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撒谎。

“你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我来说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里，而你要消失了。我能做的，就是在你消失之前，帮你找到原因。”

沈念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因为林七夜把你带回来了。因为他选择相信你。”陈牧喝了一口咖啡，“他的判断，我信。”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沈念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一股能量从陈牧身上涌过来——不是他说的那些话里表现出来的“仅此而已”，而是一种更深的、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某个他已经失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