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的小威廉·童年

时值威廉刚满两周岁，深秋的圣法娜皇家马场漫着清浅的干草香，整片跑马场铺着修剪齐整的翠色草坪，层层看台间挤满身着礼裙、军装的索国贵族与平民。这座由比阿特丽斯·伊索尔德公主亲手奠基、存续三千年的马场，是整个索国为数不多允许女性自由出入、驻足观赛的皇家场地，在处处恪守父权规制的国土里，独独留了一方柔和的天地。

今日恰逢皇室例行阅马，萨拉特意寻了清静的西侧矮栏，避开人潮，独自牵着小小的威廉。两岁的孩童一头柔软浅金碎发，蓬松地贴在饱满的额前，一双浅绿色瞳仁随了埃克，此刻鼓鼓地绷着腮帮子，小脸憋得粉透，短小的腿迈得飞快，攥着一根捡来的细马鬃枝条，气冲冲地往马场中央奔，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绊倒在草坪起伏的土坡上。

萨拉一身素雅冰蓝长裙，连忙弯腰放轻脚步快步追上，纤细的手臂稳稳圈住威廉细软的腰腹，将他轻轻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指尖小心护住他单薄的后背，生怕他一头磕在身前木质围栏上。她望着自家儿子气鼓鼓的模样，无奈又心软，放柔了声线，气息混着秋日微凉的风落在孩童耳边

威廉埋着小脑袋，甩开一点她的手，小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手里的马鬃枝条重重戳了戳地面的青草，奶音裹着浓浓的怨气，含糊不清地嘟囔：“马场的小马不让我摸，饲养员伯伯说，要等爷爷允许才行”

这话让萨拉心头轻轻一涩。索国根深蒂固的父权制度渗透在每一处角落，哪怕是专供皇室孩童玩乐的马场，饲养员也下意识只认现任大帝约鲁巴的命令，下意识将她这位没名没分的女眷，连孩童亲近牲畜这般小事，都要等候男人的许可。她抬手，轻轻顺了顺威廉乱糟糟的金发，指尖擦过他鼓起的脸颊，温声安抚：

威廉依旧不乐意，小身子扭来扭去，挣开她的搀扶，又要往前冲，一双短腿蹬得草坪沙沙作响。萨拉只能半弯着腰，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双手始终虚虚环在他身侧，时刻做好接住他的准备，目光牢牢锁着那道小小的金色身影，周遭往来贵族的寒暄、远处马蹄踏草的声响，尽数被她隔绝在外，眼里只剩调皮闹别扭的幼子。

不远处，一道挺拔冷硬的身影穿过人群缓步走来。彼时仍是太子的埃克一身笔挺纯白常服（有规定在威廉还没有成年这是属于储君的军装，威廉成功通过无影军的十八死战，白军装才会是无影军的），肩侧双鹰徽记在天光下泛着冷亮的金属光泽，一米九八的身形在人流里格外惹眼，周身自带上位者沉敛压迫的气场，沿途往来官员、贵族纷纷驻足躬身行礼，他却全然无暇顾及旁人目光，视线径直落在草坪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上。

埃克步伐沉稳，很快走到二人身侧，靴底碾过细碎干草，停下脚步立在萨拉身侧半步开外。萨拉眼角余光清晰瞥见那身熟悉的白色军装，心脏极轻地顿了一下，却没有侧过头看他，仿佛身侧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所有注意力依旧牢牢放在身前乱跑的威廉身上，微微俯身，伸手捞住险些撞上围栏立柱的孩童，轻声哄劝：

埃克垂眸，视线落在母子二人身上，先看向怀里还攥着马鬃、满脸不服气的威廉，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又侧头望向刻意避开自己目光的萨拉。自当年那场被迫纠缠、孕育威廉的交易落下帷幕，二人之间便始终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隔阂，纵然共享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过往无数争执、屈辱、身不由己的煎熬，依旧横亘在两人中间，萨拉心底从未真正放下当年的委屈，面对他时，向来习惯性淡漠疏离。

威廉听见埃克低沉熟悉的声息，猛地抬起小脑袋，浅绿色的眼睛一亮，方才满腔的闷气瞬间消散大半，立刻挣脱萨拉的手臂，迈着小短腿扑向埃克的长腿，两只小手牢牢攥住他的军裤裤脚，仰头扯着嗓子告状：“爸爸！马场的小马不让我碰，伯伯说要问过爷爷才可以！”

埃克垂手，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威廉柔软的金发，指尖抚平他皱起的小眉头，语气是独独对幼子才有的松弛，褪去凛冽

说完，他抬眼，视线转向始终背对着自己大半侧颜的萨拉，见她依旧没有转头，只是安静站在一旁，垂着眼看着缠着自己裤腿的威廉，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埃克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语又悄悄咽了回去。他清楚，那场裹挟着国运、储位逼迫的纠缠，是他亏欠她在先，纵使如今威廉已然安稳长大，皇室根基稳固，十三长老再无力发难，可心底那道由强权、交易、委屈刻下的裂痕，从来没有真正愈合。

萨拉始终没有同他搭话，等威廉黏着埃克撒娇的间隙，她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目光望向远处赛道奔腾而过的赛马，耳畔听着父子二人细碎的对话，指尖无意识攥紧长裙的布料。她可以倾尽温柔呵护威廉，包容孩童所有调皮任性，却始终无法坦然面对身侧这个当年强行困住她一生的男人。

埃克余光瞥见她独自伫立的单薄侧影，抱着威廉微微侧过身，刻意让出一点视野，轻声道

萨拉只是淡淡颔首，依旧没有回头，一句话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