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一份外卖,显示送达时间是19:47。
19:47的时候,门铃准时响了。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年轻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我开了门,他把袋子递给我,说了一句“祝您用餐愉快”,转身就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一切正常。
我把袋子拿到餐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份香菇滑鸡饭,一份例汤,一双筷子,一张纸巾。全对。我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准时到令人感动的外卖”,然后开始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外卖平台打来的电话,一个语气很急的骑手在电话那头说:“您好,您的外卖到了,我在您小区门口,保安不让我进去,您能下来拿一下吗?”
我说:“什么外卖?我不是已经拿到了吗?”
骑手说:“没有啊,我刚到,您的餐还在我手里呢。”
我愣住了。我看了看餐桌上被我吃掉一半的香菇滑鸡饭,又看了看手机上的订单信息——店名没错,菜品没错,送达时间没错。我告诉骑手我已经吃上了,让他把订单点送达就行。骑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可是您点的不是香菇滑鸡饭啊。您点的是红烧排骨饭。”
我挂了电话,翻开订单记录看了一眼。香菇滑鸡饭是我昨天点的。今天点的确实是红烧排骨饭。
那我现在吃的这份是什么?
我重新检查了塑料袋。袋子上没有任何店铺的logo,没有小票,没有订单号。就是一只普通的、半透明的、封口用订书钉钉住的塑料袋。筷子是那种没有包装的散装筷子,纸巾是粗糙的、泛黄的那种,不像正规外卖店会提供的。
我拿起手机想给那个骑手回电话,但他没有再打来。我翻到来电记录,刚才那个号码显示的是“未知号码”。
我忽然觉得嘴里的饭变得很难吃。不是味道变了,是我的大脑忽然意识到我吃的是一份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我把嘴里的饭吐了出来,把剩下的饭倒进垃圾桶,把餐盒也扔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就当是吃了一次来历不明的饭,恶心一阵子,以后注意就好。
但第二天,我又在同样的时间点了一份外卖。
这次我没有点香菇滑鸡,也没有点红烧排骨,我点了一份酸菜鱼。显示送达时间还是19:47。19:47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我从猫眼里往外看。还是那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年轻男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角度,甚至连塑料袋垂坠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我没有开门。
我在门后面站了一会儿,听到他把塑料袋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我等了大概十分钟,从猫眼里确认楼道里没有人了,才打开门。
门口的塑料袋和昨天那个一模一样。半透明,封口用订书钉钉着,没有logo,没有小票。我把它提起来,透过半透明的袋子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餐盒。我把袋子凑近了闻了闻——不是酸菜鱼的味道。是香菇滑鸡的味道。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没有打开袋子,直接把它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
然后我打开外卖平台,看了一眼我今天的订单。订单显示骑手正在取餐,预计送达时间19:47。也就是说,刚才来送餐的那个人不是平台派的骑手。平台派的骑手还在路上。
19:47,门铃又响了。
这一次我没有从猫眼看。我贴着门站着,听着门外的动静。门外的人按了一次门铃,等了大概十秒,又按了一次。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和昨天那个骑手的声音不一样——这个声音更年轻,带着一点气喘吁吁的味道:“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年轻男人,帽檐正常地戴着,脸露在外面,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把袋子递给我,塑料袋上有店铺的logo,封口处贴着订单小票。我接过来看了一眼——酸菜鱼,没错。
我问他:“你刚才是不是来过一次?”
他愣了一下,摇头说:“没有啊,我刚到。”
我关上门,把酸菜鱼放在桌上,没有吃。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个穿同样衣服、同样姿势、同样低着头的人是谁?他为什么每天都来?他送来的到底是什么?
第三天,我没有点外卖。我在家自己做了一顿饭吃。19:47的时候,门铃没有响。楼道里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我都没有点外卖。每天19:47,门铃都没有响过。一切恢复正常了。
我以为只要我不点外卖,那个人就不会再来。
但第七天,19:47,门铃响了。
我没有点任何外卖。
我从猫眼里往外看。楼道里空无一人。
门铃又响了一声。还是没有人。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猫眼里传来的。声音很小,很闷,像是有人把嘴唇贴在了猫眼的另一边,在对着那个小小的圆孔说话。
那个声音说:“你不出来拿,我就进来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把门反锁了,把防盗链挂上了,用椅子顶住了门把手,把所有窗户都关紧了。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盯着那扇门,一直盯到天亮。
天亮之后我打开了门。门口的脚垫上放着一只塑料袋。半透明的,封口用订书钉钉着,没有logo,没有小票。
袋子里不是餐盒。
袋子里是一把钥匙。
我拿起那把钥匙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摄像头的小红灯一闪一闪地亮着,说明它一直在正常工作。
我去物业调了监控。监控画面显示,从19:30到20:00这半个小时里,我所在的楼层没有任何人经过。没有任何人按我的门铃,没有任何人在我的门口停留,没有任何人放下任何东西。
但监控画面里,我的门在19:47的时候自己开了一条缝,过了几秒钟又自己关上了。
我把画面放大,一帧一帧地看。在门开的那条缝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人影。不是猫。
是一只眼睛。
一只凑在门缝上、正在往里看的眼睛。
我认出了那只眼睛。
那是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