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褪去了所有帝王的冷漠与强硬,褪去了权衡与猜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还有藏在骨子里的、少年般的脆弱:
“宁娘,别怕,朕在,朕一直都在。朕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此刻的他,不是大胤的帝王,只是那个在临安巷子里,被她们护在身后、渴望温暖的少年齐旻。
他怕,怕长宁就这么醒不过来,怕自己唯一的光,彻底熄灭在这深宫之中。
这份从未展露过的脆弱,毫无保留地落在昏迷的长宁面前。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通传,太后携林贵人前来探望。
齐煜迅速收敛眼底的情绪,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清冷,直起身看向进门的两人。
太后缓步走到床边,看着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长宁,又瞥了一眼齐煜眼底的疲惫与担忧,眸底闪过一丝不悦与阴鸷。
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屠户出身的皇后,竟能让皇帝如此上心,甚至不顾帝王尊严,彻夜守在床边,这般偏爱,日后定会成为樊家夺权的依仗,也会彻底威胁到她的地位。
太后不动声色,目光扫过身后站着的林贵人,也就是此前被降位的林答应,如今借着太后的势力,已然复宠。
她对着林贵人微微抬了抬眼尾,隐晦地使了个眼色。
林贵人瞬间会意,连忙走上前,脸上堆起担忧的笑意,柔声开口:
“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病重,臣妾粗通些护理之法,不如让臣妾留下来,伺候皇后娘娘服药擦身,也好替陛下分忧。”
齐煜此刻心力交瘁,未曾多想,只淡淡点头应允。
林贵人守在床边,趁着众人不备,端起太医刚煎好的退烧药,指尖悄悄藏起一小包细碎的药渣,想要趁着搅拌汤药,偷偷掺入其中,加重长宁的病情,彻底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好在齐煜始终未曾远离,时刻留意着床边动静,林贵人几番试探,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悻悻作罢,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入夜,宫人尽数退去,殿内只剩齐煜一人守着长宁。
连日的操劳与担忧,让他疲惫至极,趴在床边浅浅入眠,可睡眠却极不安稳。
梦魇再次将他吞噬,他梦见了年少时的场景,不是临安的温暖避雨,而是皇宫深处的血腥杀戮。
那些针对他母妃、针对皇子齐旻的迫害,那些冰冷的刀剑、绝望的哭喊,还有他眼睁睁看着至亲离去,自己却无力反抗的恐惧,一遍遍在脑海中重演。
“不要!”
齐煜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床榻上的长宁,仿佛怕一睁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恐慌,紧紧握住长宁滚烫的手,将脸埋在她的掌心,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满是无助:
“别离开我……宁娘,别离开我,朕只有你了……”
年少时失去所有,颠沛流离,是临安的她们,给了他唯一的温暖。
如今他坐拥天下,却只剩长宁一人,是他黑暗生命里,最后的光。
他怕,怕这束光也被这深宫吞噬,怕自己再次变回那个一无所有、任人欺凌的少年齐旻。
掌心的温度传来,让他稍稍安定。
窗外夜色深沉,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帝王深藏的脆弱与恐惧。
长宁依旧昏迷,却似有所感,眉头渐渐舒展,眼角的泪水,悄然干涸。
这场高烧与梦魇,翻出了两人深埋心底的童年过往,一边是温暖旧梦,一边是残酷现实,帝王的脆弱终于展露,可深宫的阴谋,也依旧在暗处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