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亲自为长宁擦拭额头冷汗,全然没了往日帝王的疏离与权衡,只剩满心的愧疚与疼惜。
这场生死危机,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人彻底绑定在一起,也让他看清,自己早已放不下这个女子。
可这份真切的担忧之下,依旧藏着帝王的猜忌。
夜半时分,长宁果然如太医所言,伤口发炎,高烧不退,昏昏沉沉呓语不止,全程未曾清醒。齐煜守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睡颜,眉头紧锁。
待伺候的宫人退下歇息,他缓缓伸出手,目光复杂地落在长宁贴身佩戴的、樊长玉赠予的玉坠上。
那玉坠是樊家信物,与刺客留下的令牌纹路,隐隐有几分相似。
即便知晓是栽赃,即便长宁舍身相护,他心底的猜忌依旧未曾消散。
齐煜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取下那枚玉坠,借着烛火细细查看,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试图从中找出樊家与刺客之间,哪怕一丝一毫的关联。
烛火摇曳,映着他深沉难辨的眼眸,那份生死关头的真切恐慌,与此刻暗中探查的猜忌,交织在一起,成了帝后之间,永远无法抹去的隔阂。
长宁在昏迷中眉头紧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呢喃着“姐姐……孩儿……”,却始终未曾醒来。
长宁这一场高烧,烧得昏天黑地,整整两日未曾清醒。
伤口的剧痛与浑身滚烫的燥热交织,将她彻底卷入混沌的梦魇之中,意识飘忽间,竟跌回了多年前临安的旧时光里。
那时的天,总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窄窄的巷弄被雨水打湿,泛着青石板的温润光泽。
她年纪尚小,怯生生地躲在姐姐樊长玉身后,姐姐一身利落短打,牢牢护着她,挡走所有欺辱她们的街坊孩童。
而巷口的屋檐下,那个瘦弱的少年齐旻,抱着膝盖缩在角落,浑身湿透,眼神惶恐又怯懦。
雨越下越大,长玉心善,拉着她跑到少年面前,将手里的油纸伞递过去,软声喊他过来避雨。
三个身形单薄的人,挤在小小的屋檐下,听着窗外的雨声,闻着巷子里肉铺飘来的烟火气,安稳又温暖。
少年浑身发抖,却还是抬起头,看向护在身前的长玉,又看向身旁眉眼温柔的长宁,漆黑的眸子里,燃起一丝微光,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以后我长大了,一定护着你们,再也不让你们受欺负。”
那句承诺,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梦里的时光安稳又美好,没有深宫高墙,没有皇权猜忌,没有刀光血影,只有姐姐的庇护,少年的承诺,和满街的烟火温情。
可画面陡然一转,高墙耸立,红墙冰冷,姐姐远在临安,少年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满眼都是权衡与猜忌,刺杀时的鲜血、朝臣的非议、太后的刁难、樊家的委屈,一幕幕扑面而来,将她狠狠拽回现实。
“不要……”
长宁在梦魇中轻喃,眉头紧紧蹙起,眼角滚落滚烫的泪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梦里的温暖有多真切,现实的残酷就有多刺骨,她拼命想抓住临安的旧时光,却怎么也抓不住,只剩满心的委屈与悲凉。
守在床边的齐煜,两日未曾合眼,眼底布满血丝,周身满是疲惫,全然没了往日的帝王威仪。
他一直紧紧握着长宁的手,感受着她掌心滚烫的温度,寸步不离。
见她在昏迷中落泪,嘴唇翕动着呓语,他心头一紧,连忙俯身,伸出指尖,动作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腹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