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告诉自己,帝王有帝王的难处,他往日的维护是真,心软是真,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在皇权稳固、朝臣人心面前,她的情意,樊家的忠勇,过往的青梅情分,都微不足道。
他对她的护短,从来都是有限度的,一旦触及他的权力,触及他的江山,所有的温情都会烟消云散,只剩下冰冷的权衡与取舍。
齐煜被她戳中心事,脸色微沉,语气愈发严厉。
“朕念你身怀身孕,不与你计较,速速退回坤宁宫安胎,往后不准再提此事!”
说罢,他不再看她,重新拿起奏折,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长宁看着他决绝的侧脸,彻底心冷,再也没有半分求情的力气。
她缓缓站起身,擦干泪水,眼神平静得可怕,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御书房,背影单薄而孤寂。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对这份帝王情意,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长宁不知道的是,她离开后,摄政王谢征便悄然踏入御书房,两人议事半晌,终究不欢而散。
谢征回到摄政王府,当即召来暗中培养的死士墨影,神色凝重地吩咐:
“你即刻去查李统领通敌一案,务必查清证据真伪,找出幕后栽赃之人。”
墨影领命,不过两日便带回真相:所谓通敌书信、信物,全是魏严漏网余党刻意伪造,与李统领毫无干系,背后更是有世家朝臣推波助澜,只为借陛下之手,铲除樊家旧部。
谢征看着手中调查结果,指尖攥得发白,神色纠结万分。
他想将真相告知齐煜,可一想到帝后本就裂痕深重,陛下又一心制衡樊家,若是此时戳破真相,陛下碍于帝王颜面,只会更加迁怒樊家,彻底激化帝后矛盾,让长宁陷入更艰难的境地。
思来想去,谢终将调查结果悄悄收起,压下未发,只暗中吩咐墨影,设法护住天牢中的李统领,暂保其性命,再寻时机从长计议。
一场刻意栽赃的旧部风波,帝王顺水推舟的打压,至亲的寒心落泪,彻底浇灭了长宁心底最后一丝暖意。
坤宁宫内,长宁轻抚小腹,望着临安的方向,泪流满面。
她终于看清,身处皇权之巅的夫君,从来都只有权衡,没有偏爱,这深宫,终究是留不住半点真心。
李统领入狱一事,像一根刺扎在长宁心底,即便深宫表面重归平静,也始终无法拔除。
她不再过问朝堂,不再提及樊家,整日闭门在坤宁宫,一心养护腹中孩儿,唯有这份血脉牵绊,能让她在寒凉的深宫里,寻得一丝支撑。
王太医按例前来诊脉,三根手指搭在长宁腕间,凝神片刻,脸上露出几分松缓的神色,起身躬身行礼,语气笃定:
“恭喜皇后娘娘,胎脉沉稳有力,胎像已然安稳,只需安心静养,忌忧思忌劳累,便可顺利待产。”
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长宁轻抚着依旧平坦,却已然孕育着生机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眼底的阴霾散去几分。
一旁的云袖更是喜极而泣,连连对着太医作揖道谢。
自打怀孕,风波不断,猜忌不休,她比谁都盼着娘娘腹中孩儿平安康健,此刻听闻胎像安稳,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放下。
待太医走后,云袖避开宫中耳目,悄悄拿出提前备好的食材,在小厨房做了临安风味的肉脯,用油纸细细包好,送到长宁面前。
“娘娘,您近日胃口不好,这是家乡风味的肉脯,不腻不腥,您吃两口补补身子,也能宽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