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雨夜的短暂缓和,终究没能焐热帝后间早已生寒的人心,不过旬日,一场针对樊家旧部的风波,猝不及防席卷而来,彻底撕开了帝王权衡之下的冰冷真相。
京城禁军李统领,乃是樊长玉当年一手提拔的旧部,为人忠正,从无半分不轨之心,自樊将军归隐临安后,便一直安分驻守京城,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可这日,一道密折直送御书房,直指李统领私通前朝叛党魏严余部,意图里应外合谋逆作乱。
奏折之上,所谓的往来书信、通敌信物一应俱全,看似证据确凿,毫无辩驳余地。
消息传至朝堂,满朝哗然,此前主张打压樊家的御史与世家朝臣,纷纷上奏,恳请齐煜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齐煜连片刻详查都未曾安排,当即下旨,将李统领打入天牢,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旨意一下,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哪里是惩治叛党,分明是借着由头,彻底清算樊家旧部,打压外戚势力。
这场风波,很快传入坤宁宫。
长宁正靠在榻上安胎,听闻李统领被构陷下狱,陛下未加详查便定罪,当即脸色一白,扶着桌沿险些站不稳。
她深知李统领的为人,更清楚这所谓的通敌罪,不过是欲加之罪,是冲着樊家来的。
不等她理清思绪,云袖匆匆入内,神色焦急:
“娘娘,临安传来消息,长玉将军得知李统领出事,知晓是针对樊家,当即派了心腹亲信回京求情,可……可陛下以娘娘身怀龙裔、需避外戚干政之嫌,直接把人拦在了宫门外,连面都没见。”
长宁心头一沉,踉跄着后退一步:“姐姐的人,连宫门都进不来?”
“是。”
云袖眼眶泛红,低声转述,“那心腹暗中托人带话,说长玉将军在临安得知此事,落泪不止,只说……是姐姐没用,让娘娘在宫中受委屈,还要被牵连猜忌。”
“姐姐……”
长宁捂住嘴,泪水瞬间决堤,心如刀绞。
她在深宫步步隐忍,小心翼翼维系着与帝王的情分,盼着能护着腹中孩儿,盼着能让陛下与樊家相安无事,可到头来,陛下还是对樊家旧部下手,连姐姐最后的求情,都不屑一顾,还要拿她做借口,堵尽樊家的退路。
她再也坐不住,不顾云袖劝阻,执意起身前往御书房,亲自为李统领求情,为樊家求一个公道。
御书房内,齐煜正伏案批阅奏折,周身气息冷冽。长宁推门而入,裙摆扫过地面,带着一身急切与悲凉。
“陛下,求陛下彻查李统领通敌一案!”
她屈膝跪地,没有往日的端庄从容,语气满是恳切,
“李统领是姐姐一手带出的部下,忠勇无二,绝不可能通敌谋逆,那些证据定然是栽赃陷害,求陛下明察,不要冤枉忠良,寒了樊家旧部的心!”
齐煜放下手中朱笔,抬眸看向她,眉头紧蹙,神色淡漠,没有半分动容。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何须再查?”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
“李统领触犯国法,朕若是徇私轻判,如何服众?如何稳住朝中人心?长宁,你身为皇后,不该如此任性,插手朝堂军务,更不该为外戚旧部求情。”
“任性?”
长宁仰头看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满心都是绝望与心寒,“陛下,这不是任性,是公道!
您明明知道,这是针对樊家的算计,明明可以查清真相,却偏偏要顺水推舟,借着这个由头打压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