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话语里的疲惫与无奈,长宁心头那道坚硬的防线,悄然松动。
她知道他身为帝王,身不由己,也明白他心中并非全然无她,连日来的委屈与怨怼,在这雨夜的软语中,渐渐消散了几分。
可心底的隔阂,依旧存在。她轻轻垂眸,声音微弱:“臣妾知道陛下难处,只是……臣妾怕的,从来不是风雨,而是陛下的隐瞒与猜忌。”
齐煜心中一涩,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长宁微微侧身,避开了。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语气重新变得温柔,带着为人父的期许:
“不说这些烦心事。朕时常在想,腹中的孩儿,会是什么模样。朕希望他是个皇子,日后能继承大统,成为一代明君,也能……护你一世安稳,不再受这深宫委屈。”
他满心都是江山传承与对她的护佑,话语真切,可长宁听在耳中,却莫名心头一沉。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忐忑与试探,轻声问道:
“若他不是皇子,只是个普通的公主呢?陛下……会在意,会失望吗?”
殿内瞬间陷入沉默。
齐煜看着她,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到的是江山储位,是樊家外戚的制衡,是宗室朝臣的议论,公主于江山社稷而言,并无皇子那般重要,心底难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这短暂的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
长宁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原来在他心中,这孩儿的价值,也分三六九等,皇子便是储君之选,公主便无关紧要。
她不再多问,只是重新转过头,望向窗外的雨夜,眼底重新蒙上一层落寞。
齐煜见状,心知自己又失言,想要开口弥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陪着她静坐,殿内只剩雨声,气氛沉闷又尴尬。
两人不知相对无言了多久,齐煜因还有政务未处理,终究起身离去。
长宁依旧坐在窗前,没有相送。
殿外,云袖送齐煜一行离开,转身时,无意间瞥见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小禄子,趁着风雨遮掩,悄悄将一张写满字迹的纸条,递给了暗处等候的慈宁宫小太监,纸条上,赫然写着坤宁宫内的情形,以及长宁今日的饮食、胎气状况。
云袖心头猛地一紧,浑身发冷。
陛下身边的亲信太监,竟在暗中向太后传递皇后的消息,这意味着,坤宁宫内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后的掌控之中。
她吓得连忙低下头,装作未曾看见,快步返回殿内。心中惶恐万分,却不敢立刻告诉长宁,怕她本就不稳的情绪与胎气,再次受到刺激。
云袖只悄悄将此事压在心底,暗自警醒,往后在宫中行事,需更加小心翼翼,步步提防。
雨夜依旧漫长,冷风刺骨。
长宁披着温暖的披风,坐拥帝王一时的软语温存,可心底的寒凉,却丝毫未减。
帝王的歉意可以接受,可权力带来的猜忌与算计,早已深深烙印在两人之间,再温柔的话语,也难以暖透这深宫寒心。
而太后安插在帝王身边的眼线,如同隐藏的毒蛇,正静静盯着坤宁宫,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