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齐煜终于开口,语气急切,却依旧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朕从未想过舍弃孩儿,朕只是……只是怕你生产之时受苦,深宫凶险,生子本就九死一生。太后那边,朕会去劝,会阻止她,你信朕。”
“劝?阻止?”长宁惨然一笑,泪水簌簌滑落,满心都是悲凉,
“陛下,臣妾要的从来不是你去劝说,不是你事后遮掩,而是坦诚!你明明知情,却对臣妾一字不提,眼睁睁看着太后算计臣妾腹中孩儿,这就是你给臣妾的安稳吗?”
她转身,一眼瞥见案几上王太医刚送来的“安胎药”,刺鼻的药味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苦涩异香。
长宁端起药碗,指尖因愤怒与心碎剧烈颤抖,猛地用力,将整碗药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瓷碗碎裂,药汁四溅,如同他们之间破碎的信任。
“陛下,你我之间,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往后,臣妾如何再信你?”
长宁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扶着榻沿,背对他坐下,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满是决绝。
这是他们入宫以来,第一次爆发如此激烈的争执,第一次,横亘出无法忽视的信任裂痕。
齐煜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又看着满地狼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终究无话可说。
他确实知情,确实在皇权制衡与母子情分之间犹豫过,他无法辩驳自己的隐瞒与懦弱。
最终,他长叹一声,转身落寞离去。
深夜,御书房灯火通明。
齐煜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案上摆着一壶烈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入喉中,辛辣的酒液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懊悔与痛苦。
他并非不想要这个孩子,那是他与长宁的骨血,是他期盼多年的子嗣,可樊家兵权在握,太后世家施压,他身处皇权漩涡,身不由己。
他想护着长宁,想护着孩儿,却又不敢与太后、世家彻底撕破脸,只能选择隐瞒,妄图暗中周旋,却不料将两人之间的信任,彻底击碎。
酒杯重重磕在案上,他红着眼眶,满心烦躁,帝王的骄傲与隐忍,让他即便懊悔万分,也不肯低头妥协。
而坤宁宫内,长宁彻夜未眠。
腹中阵阵隐痛再次袭来,比往日更为剧烈,冷汗浸湿了衣襟。云袖焦急万分,劝她传太医,却被长宁断然拒绝。
“不必了。”长宁声音微弱,却语气坚定,“我如今这般,传了太医,陛下只会觉得是我故意惹事,是我小题大做。”
她已经不想再在他面前,展露半分脆弱与恳求。
云袖看着主子强忍疼痛的模样,心疼不已,忽然想起临行前,樊长玉特意让她随身携带的一包临安本土草药,是妇人温宫安胎的土方子。
她连忙取来,悄悄去小厨房煎好,端到长宁面前。
“娘娘,这是家乡带来的安胎草药,没有副作用,您先喝了缓解疼痛,千万不要苦了自己和孩子。”
长宁看着碗中温热的药汤,又看向云袖担忧的神色,终于缓缓接过,小口饮下。
深宫之中,帝王冷漠,太后算计,唯有身边旧人,还能给她一丝微薄的暖意。
她紧紧护住小腹,心中一片冰凉,与齐煜之间的信任,已然裂开深痕,往后的路,她只能依靠自己,拼死护住腹中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