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诊出有孕,长宁便将全部心思放在腹中孩儿身上,往日的沉闷少了许多,脸上时常带着浅淡笑意。
齐煜虽白日忙于朝政,却也日日前来陪伴,吩咐御膳房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吃食,赏赐的安胎药材堆满半间偏殿,一派帝后和睦、静待皇嗣的祥和景象。
可这份安稳,终究只是表象。
王太医每日按时前来请脉,开具安胎药方,云袖照例跟着去太医院取药。
这日她在药炉旁等候,无意间路过太医当值的偏房,屋内两道压低的对话声,清晰传入耳中,令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太后昨日赐下的避子汤,你当真要给皇后服用?那可是龙裔,万一出事,你我人头不保。”
“我何尝不知?可太后懿旨谁敢违抗?陛下那日召我问话,语气犹豫,分明也对此事态度暧昧,我只能先将药掺在安胎汤里,少量渐入,神不知鬼不觉……”
后面的话,云袖已然听不进去。她浑身发抖,强压着尖叫的冲动,扶着墙壁踉跄后退,攥紧药包,失魂落魄般跑回坤宁宫。
一见到长宁,云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跪地,泪水汹涌而出,声音颤抖不止:
“娘娘!大事不好……太后暗中命王太医给您下避子汤,要毁了您腹中的孩儿,太医……太医已经答应了!”
“避子汤?”
长宁正轻抚小腹,闻言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怔怔地僵在原地,半晌无法言语。
腹中那微弱却真切的胎气搏动,仿佛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太后容不下她这个屠户出身的皇后,更容不下她生下皇子,动摇世家血脉的根基,这一点她隐约有过猜测,可真正听闻时,依旧如坠冰窟。
更让她心凉的,是太医口中那句“陛下态度暧昧”。
那日齐煜私下召见太医的犹豫闪躲,深夜里莫名的沉默疏离,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串联成一条冰冷的线。
原来他并非全然欣喜,原来他早已知晓太后的心思,甚至……默许了这一切。
长宁只觉心口剧痛,比往日腹痛更甚,刚刚建立起来的安稳期盼,瞬间碎裂一地。
这日齐煜踏入坤宁宫时,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长宁端坐榻上,眼眶通红,神色冰冷,没有往日的温柔相迎,只有满眼的失望与质问。
他刚开口唤了一声“宁娘”,便被长宁打断。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颤抖却清晰,字字带着泣血的痛楚:“
陛下,太后命太医给臣妾送避子汤,想要害死臣妾腹中的孩子,此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齐煜身形骤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深沉遮掩,沉默不语。
这沉默,便是最残忍的承认。
长宁泪水夺眶而出,步步紧逼,声音带着绝望:“你那日召见太医,语气犹豫,并非担心臣妾劳累,而是在纠结这个孩子的去留,对不对?你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你和太后一样,觉得臣妾出身卑贱,不配为你诞下皇嗣,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