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捋了捋胡须,故作镇定地开口,语气却十分敷衍:
“皇后娘娘不必担忧,只是近日体寒郁结,加之今日受了些惊扰,并无大碍,老夫开几服驱寒的汤药,服下便好。”
说罢,匆匆写下药方,便告退离去,脚步急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长宁靠在软榻上,小腹依旧隐隐作痛,她看着太医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泛起一丝强烈的不安。
她的身体自己清楚,这绝非体寒所致的腹痛,太医的神色太过诡异,言辞闪烁,分明是在隐瞒什么。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那丝隐痛断断续续,让她不由得想起前几日太后赐下的安神茶,想起今日林贵人的刻意发难,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后宫的打压,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争执,而是藏在暗处,无声无息的算计。而她,似乎已经落入了旁人的圈套,却浑然不知。
云袖端来温水,看着长宁惨白的脸色,满心担忧:“娘娘,您要不要再歇息片刻?”
长宁轻轻摇头,眼神凝重,低声道:“这汤药,先不要急着煎,你去悄悄查一查,今日太医的行踪,还有……方才林贵人靠近我时,有没有做什么手脚。”
她不能再一味隐忍,这深宫的无声刀光,已经逼到了眼前,若是再不警惕,往后只会陷入更深的险境。
夜色渐深,坤宁宫的灯火昏黄,长宁捂着依旧隐痛的小腹,满心都是不安。
自御花园赏花宴归来,长宁的腹痛便未曾彻底消停,时轻时重,缠绵数日。
起初她只当是体寒郁结,强忍着不曾声张,可那痛感日渐清晰,绝非寻常不适,加之近日总是困倦乏力,晨起更是恶心干呕,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云袖看在眼里,急在心头,私下里越想越觉得蹊跷,反复盘算着日子,脸色骤然一变——长宁的月信,已然推迟了整整一月。
这念头一出,云袖又惊又喜,不敢耽搁,趁着夜色,避开宫中耳目,偷偷请了平日里还算稳妥的王太医,悄悄入坤宁宫为长宁诊脉。
殿内只留两人,王太医端坐案前,三根手指轻轻搭在长宁腕间,凝神诊脉。
片刻之后,太医猛地睁开眼,神色骤变,当即起身,撩起衣袍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恭敬与欣喜,对着长宁叩首:
“恭喜皇后娘娘,娘娘已然有孕一月有余,胎脉虽尚浅,却沉稳有力,是祥瑞之兆啊!”
“有孕……”
长宁怔怔地坐在榻上,整个人都僵住了,指尖微微颤抖,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她怀孕了,她竟然怀了陛下的孩子。
连日来的腹痛、困倦、恶心,瞬间都有了缘由。那不是病痛,是她腹中,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齐煜的孩子。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眼眶,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猝不及防的狂喜,是深宫之中,终于照进心底的一丝光亮。
她抬手轻轻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轻柔,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心底一遍遍默念:
我有孩子了,我要把他平平安安生下来,往后好好教养,和陛下安稳度日,再也不用深陷后宫纷争,再也不用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