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以来,所有的隐忍、委屈、猜忌、孤寂,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寄托。她不再是这深宫之中,无根无萍的囚徒,她有了血脉牵绊,有了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快起来,多谢太医。”长宁连忙拭去泪水,声音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哽咽,示意云袖重赏太医,再三叮嘱此事暂且保密,她想亲自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齐煜。
这日傍晚,齐煜处理完政务,一如往常踏入坤宁宫。
见长宁坐在灯下,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与往日的沉默落寞截然不同,他心头微异,缓步走上前:
“今日心情甚好,可是有何事?”
长宁抬眸,看向眼前的帝王,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忐忑,她站起身,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轻柔却清晰:
“陛下,臣妾有孕了,太医诊脉,已有一月身孕。”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齐煜耳畔炸开。
他猛地怔住,垂眸看向长宁的小腹,又看向她泛红却满是欣喜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随即,极致的狂喜席卷而来。
他一直盼着能有子嗣,更何况,这是他和长宁的孩子,是那个在临安给过他温暖的女子,为他孕育的血脉。
齐煜再也难掩情绪,伸手紧紧将长宁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真的?宁娘,你说的是真的?朕有子嗣了,朕和你的孩子!”
他从未如此失态,帝王的沉稳冷静尽数崩塌,只剩为人父的激动与雀跃。
当日,齐煜便下旨,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减免天下赋税,赏赐后宫与朝臣,满朝文武皆来道贺,坤宁宫一时间门庭若市,人人都道皇后福泽深厚,诞下皇嗣,定然是未来的储君。
可这份极致的狂喜,并未持续太久。
入夜,宫人尽数退去,齐煜看着靠在榻上,轻抚小腹、满眼温柔的长宁,眼底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欣喜,有珍视,更有一丝深藏的犹豫与隐忍。
他寻了个由头,悄悄将王太医召至偏殿书房,摒退左右,殿内只剩君臣二人。
王太医跪地垂首,大气不敢出,只觉陛下周身气息压抑,全然不见白日的狂喜。
齐煜背对着他,立于窗前,望着沉沉夜色,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迟疑与纠结:
“皇后胎脉,务必用心稳固,日日送来安胎药材,不可有半分差池,切记,不可让她太过劳累,更不可让她忧心琐事。”
他话说到一半,语气莫名顿住,指尖死死攥紧,似是有话想说,却终究咽了回去,只是挥了挥手:“下去吧,好生当差。”
太医心头一凛,听出陛下语气中的异样,却不敢多问,连忙磕头告退。
这一幕,被寻来送汤药的长宁,隔着窗棂,尽收眼底。
她站在门外,心头的欢喜,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泛起丝丝凉意。白日里的狂喜是真,可此刻的犹豫、隐忍、欲言又止,也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