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慈宁宫一行过后,宫里对她的目光越发微妙。明面上敬她是皇后,暗地里的轻视、窥探、窃窃私语,从未断过。
长宁懒得计较,只一味缩在坤宁宫里,尽量不踏出去半步,可越是安静,心底那份对临安的念想,就越是疯长。
御膳房按例送来了点心,其中一碟风干肉脯,摆得精致齐整,入口却柴涩无味,甜不甜咸不咸,半点没有记忆里的滋味。
长宁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
云袖在一旁瞧着,轻声叹:“娘娘是想念临安的味道了吧?宫外集市上有家老铺子,肉脯做得极地道,和从前家里的相差无几。”
长宁心头一动,眼底难得亮了一瞬。
这些日子在宫里吃得精细,却处处寡淡,她想念的哪里是一块肉脯,是肉铺前的吆喝,是街坊的笑骂,是姐姐在灶上忙碌的身影,是不用时刻绷紧心神、不必看人眼色的自在。
她犹豫片刻,终是点了头,压低声音叮嘱:“你小心些,别声张。”
云袖得了允准,趁着午后宫人轮休,悄悄从侧门让人捎进一包肉脯。油纸拆开的刹那,熟悉的咸香散开,长宁几乎要落泪。她刚捏起一小块,殿外忽然闯进两个巡查的宫人,一见那市井包装,脸色当即变了。
“皇后娘娘怎可私藏宫外市井吃食?此举有失皇家仪度,奴才们必须上报!”
长宁指尖一顿,刚涌起的暖意瞬间冷了下去。她想拦,可对方一口一个“规矩”、“体统”,句句都压在她的身份上,竟让她无从反驳。不过半日,“皇后私藏市井零食、有失端庄”的话,便传到了齐煜耳中。
傍晚时分,皇帝驾临坤宁宫。
他没有发怒,只是坐在殿中,随手翻着书卷,语气平淡地提起此事:“听说,你让人从宫外买了肉脯?”
长宁垂眸,低声应:“是臣妾嘴馋,一时忘了规矩。”
“不是规矩。”齐煜放下书卷,看向她,“朕是怕宫外东西不干净,伤了你身子。”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长宁却心头微涩。她抬眸,鼓起毕生勇气,轻声开口:“陛下,臣妾……想回临安一趟,看看姐姐,也看看家里的肉铺。许久不曾回去,心里惦记。”
她说得极轻,几乎带着恳求。
齐煜先是一顿,像是要应下,可下一瞬,语气便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不行。”
长宁一怔。
“你是皇后,母仪天下,不可随意离宫。”齐煜语气平静,却字字坚硬,“如今的临安也早已不是当年,你贸然回去,反而引人非议。朕已下旨,让人暗访临安手艺好的厨子入宫,往后你想吃什么,都让御膳房照着做。”
他给了她最周全的安排,唯独不给她最想要的——回家。
长宁怔怔地望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原来从她踏入皇宫那日起,临安就已经回不去了。她以为的皇后尊荣,不过是一副镶金嵌玉的枷锁,把她牢牢锁在这四方宫墙里。
她没再争辩,只是低下头,眼泪无声地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齐煜见她落泪,神色微松,难得软了语气:“别哭。朕陪你一起吃那块肉脯。”
那一晚,他难得留下,陪着她用了晚膳。殿内灯火温和,竟有片刻寻常夫妻的模样。长宁心里却一片空茫,食不知味。
她不知道的是,饭后齐煜借口处理政务,去了偏殿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