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长宁刚入宫,不懂宫中规矩,若是有得罪之处,儿臣替她赔罪。但她既是朕封的皇后,便是我大胤名正言顺的国母,出身之事,已然既定,母后日后,莫要再提了。”
这番话,明着赔罪,实则是护着长宁,怼得太后脸色铁青。
“皇帝这是在怪哀家为难她?”太后脸色难看,语气不满,“哀家不过是教她规矩,你倒好,处处护着一个屠户女,眼里还有哀家这个母后吗?”
“儿臣不敢,只是皇后乃六宫之主,还望母后给儿臣几分薄面。”齐煜语气坚定,牢牢护着长宁,丝毫不让。
长宁站在他身侧,被他护在身后,心头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险些忘了昨夜他冰冷的话语。可她也清楚,他这般维护,未必全是为了她,更多的,是维护皇家颜面,是维护他这个皇帝的威严。
太后被齐煜怼得无话可说,气得拂袖,挥挥手:“罢了罢了,你们都走吧,省得在哀家眼前碍眼!”
齐煜当即扶着长宁,转身离开了慈宁宫。
一路走回坤宁宫,长宁沉默不语,齐煜也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的手,力道始终不轻不重。
直到踏入坤宁宫殿内,齐煜才松开手,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他没有看长宁,反而转头看向一旁的云袖,语气淡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
“皇后刚入宫,性子软,你身为贴身侍女,要严加管教皇后宫里的所有人,谨言慎行,不可惹是生非,更不可在外胡乱言语,坏了宫中规矩。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这话,说是管教云袖,实则是说给长宁听,更是暗指,要云袖看好坤宁宫的一切,一言一行,都要在他的掌控之中,分明是暗中监视。
云袖心头一紧,连忙跪地领旨:“奴婢遵旨。”
长宁站在一旁,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心头那点刚泛起的暖意,瞬间消散殆尽,凉得彻底。
原来,方才在慈宁宫的维护,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场面。他护的,是他的皇后,是他的皇权颜面,而非她樊长宁。私下里,依旧是防备,是监视,是怕她惹事,怕樊家借势生事。
她轻轻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越发体会到这深宫的寒,远胜冬日的冰雪。
齐煜吩咐完,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仿佛方才的维护,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戏码。
长宁缓缓睁开眼,目光无意间扫过慈宁宫方向,忽然想起,方才在太后身边,站着一位身着粉裙的女子,容貌秀丽,乃是世家出身的林贵人。
那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向她的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鄙夷,如同淬了毒的针,冷冷扎在她身上。
那时她满心都是太后的刁难与齐煜的维护,并未将这道目光放在心上,只当是世家贵女对她出身的鄙夷,未曾想,这道敌意,日后会成为刺向她的一把利刃。
宫墙高耸,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坤宁宫的青砖上,却暖不透这殿内的寒凉。
长宁知道,这只是开始。
深宫寒浅,刁难才刚刚起头,出身的原罪,如同枷锁,将她牢牢困在这红墙之内,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而她身边的帝王,从来都不是依靠,而是藏在温情之下,时刻戒备的君王。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昨夜的隐痛,也藏着今日的寒凉,前路漫漫,不知何处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