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雨下得再大一点,如果沈清昼爬出去的速度再慢一点,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我就不会被留在那里。
也许我就不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半是人,一半是深渊。
姐姐总说我疯,说我傻,明明可以逃,却偏要回来找她。
可她不知道,当我被那些黑色的东西吞没的时候,我听见了她的哭声。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跪在废墟上,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
“阿鹿,别丢下我。”
“阿鹿,你答应过要陪我长大的。”
我答应过的。
所以哪怕灵魂被撕成碎片,我也拼了命地抓住那一线生机。
我把自己卖给深渊,换了一张能走到她面前的脸,换了一具能拥抱她的身体。
代价是,我再也回不去了。
十年里,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穿上警服,看着她变得冷静、强大、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羡慕每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人。
而我,只能躲在阴影里,做她的“罪犯”,做她的“麻烦”,做她恨不得立刻甩开的噩梦。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贪心。
我贪心地想,哪怕她一辈子把我关在拘留室,只要能看见她,只要她还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够了。
直到那天,她知道了真相。
她看着我后颈的裂缝,眼里那种震惊和痛苦,比深渊本身还要锋利。
她问我:“江见鹿,如果我当年没爬出去,你会不会就能好好地死掉?”
我笑了。
因为我知道,她终于明白——我不是被救回来的,我是被留下的。
姐姐,你知道吗?
当你拿枪指着我,当你哭着求我别变成怪物的那一刻,我有多想告诉你:
“我从来没后悔过。”
哪怕被撕裂,哪怕被吞噬,哪怕最后连名字都不剩,我也不后悔。
因为我活下来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你。
后来,你送我去深渊。
你骗我说,那是去净化,是去拆开我。
可你心里清楚,那是一条不归路。
你站在墙外,看着我一步步走进黑暗,却忍着不去追。
你是怕我回头,怕我舍不得走,怕我们一起死。
姐姐,你总是这样。
明明最该自私的人是你,你却一次次把活的机会留给我。
在深渊的最深处,黑雾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它们想吞掉我,想吞掉我身体里最后一点属于“江见鹿”的东西。
我感觉到自己在消失,皮肤在融化,骨头在碎裂。
可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我想起小时候,你说过一句话。
你说:“阿鹿,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就替我去看春天的花,替我吃街角的豆浆油条,替我……好好活下去。”
现在,我做到了。
我把深渊烧干净了,把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都还给黑暗。
我把自己拆成一缕光,散在风里,散在雨里,散在你每一次呼吸的空气里。
所以,姐姐。
别再哭了。
别再守着那道墙,别再对着我的名字发呆。
你看,风又吹起来了。
那是我在抱你。
就像十年前,在避难所的缝隙里,我最后一次抱你那样。
这一次,我不会再松手。
哪怕你已经看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