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还抵在江见鹿的太阳穴上,触手已经刺进沈清昼的腰,像细密的毒针,在皮肤下缓慢地抽走温度。
江见鹿的眼泪滑到下巴,滴在沈清昼手背上,滚烫。
“姐姐,开枪。”
她的声音轻得要被风吞掉,“别让我变成它。”
沈清昼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指节发白。
她能感觉到,江见鹿的体温正在下降,而自己身体里的热,正被那些触手一点一点吸走。
如果她扣下扳机,江见鹿会死,但深渊会退。
如果她不扣,江见鹿会活,但迟早会被完全吞噬,连“人”的影子都留不下。
“我……”
沈清昼的喉结滚动,嘴唇干裂。
“我带你走。我们走,别让它找到你。”
江见鹿却摇了摇头,伸手覆在沈清昼持枪的手上,将枪口按向自己心口。
“姐姐,你听我说。深渊不是怪物,它只是——我的一部分。”
“我活下来的方式,就是把自己变成深渊的容器。你每靠近我一步,它就更完整一点。你每爱我一点,它就更想吞掉你。”
“所以,别再爱我了。”
沈清昼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猛地收枪,反手将江见鹿拉进怀里。
触手在接触到江见鹿身体的瞬间,像被灼烧般缩了回去,发出刺耳的嘶鸣。
江见鹿怔了怔,随后像只被顺毛的猫,把脸埋进沈清昼的颈窝,呼吸急促而温热。
“你真是个疯子。”沈清昼低声骂了一句,手却死死抱着她,像怕一松手,她就会碎掉。
江见鹿笑了,带着血味的笑。
“可你就是喜欢我这个疯子,对不对?”
第二天,黑区边缘的隔离墙下,风卷着灰烬。
沈清昼把江见鹿送到了这里,手里拿着一份伪造的调令——“因精神评估未通过,需转至特殊收容所”。
江见鹿看了一眼,没拆穿,只是帮她理了理衣领。
“姐姐,等我回来。”她说。
“等我把它弄干净,等我不再是深渊。”
沈清昼的心狠狠一揪:“你去哪儿?”
江见鹿俯身,额头贴上她的额头,闭上眼,像在做一场漫长的祷告。
“我去深渊的最深处。”
“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把自己拆开,把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烧掉。”
沈清昼的手抖得厉害:“那你还能回来吗?”
江见鹿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沈清昼的影子,像是在看这世上最后一样珍宝。
“不知道。可能回来,也可能……连灰都不剩。”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比哭还难看,“但至少,我走的时候,你不用再怕我了。”
说完,她转身,赤脚踩上灰烬,一步一步朝黑区深处走去。
白色的裙摆在风里翻飞,像一只逆着光、往火里飞去的鸟。
沈清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被浓雾吞没。
她没追,因为她知道——
如果江见鹿回头,她一定会心软,而心软,就是两个人一起死。
一个月后,白区与黑区的交界处,建起了一道新的防护墙。
沈清昼升了职,成了特案组的负责人,工作忙到没空睡觉。
她把江见鹿留下的那件染血的白色连衣裙,锁在办公桌最底层的保险柜里。
偶尔加班到深夜,她会打开柜子,看一眼那团布,像看一个已经死去的梦。
某天,她接到线报,黑区深处出现了一片奇异的“光海”,没有杀戮,没有污染,像被净化的世界。
有人说,那光里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像在等谁。
沈清昼没去。
她知道,如果她踏进那片光,江见鹿一定会转过身,笑着说:
“姐姐,你来接我了。”
而那句“接我”,就是永别。
她只能守在白区,守着那道墙,守着没有江见鹿的余生。
每天晚上,她都会梦到雨夜的避难所,七岁的江见鹿对她伸出手,说:
“姐姐,替我活下去。”
她活下去了。
可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尾声(终章)
很多年后,白区建起了江见鹿的纪念碑。
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一行字:
“她曾为我活成深渊,如今我替她守着人间。”
风从黑区吹来,带着微弱的、像雨又像花的气味。
沈清昼站在碑前,摸了摸冰冷的石面,像在抚摸一个人的脸。
她没有哭,因为眼泪早在很多年前,就流干了。
她知道,江见鹿在深渊的尽头,一定也看见了这行字。
而那,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甜。
(全文完)
——汐XL ·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