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档案馆的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清昼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副驾驶上的江见鹿却显得格外兴奋,她不停地转头看沈清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找答案。”沈清昼的声音冷得像冰。
“关于我的?”
“关于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区旧档案馆位于白区与黑区的交界处,是一座半废弃的灰色建筑。负责当年救援行动的队长——老陆,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他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见到沈清昼时,眼神复杂得像是见了鬼。
“沈警官,你确定要查这个案子?”老陆递过来一支烟,沈清昼没接。
“我只想知道,当时在废墟底下,除了我,还有谁活着。”
老陆看了眼跟在沈清昼身后的江见鹿,眼神骤然变得惊恐,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她……她还跟着你?”
江见鹿歪着头,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陆叔叔,好久不见。”
老陆猛地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档案架。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他指着江见鹿,声音颤抖:“你不是人!你根本不是人!当年我们下去搜救的时候,你就已经……”
“就已经什么?”沈清昼厉声打断他,心脏狂跳。
老陆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就已经被深渊吞掉了。我们当时只找到了你一个人,沈清昼。我们把你挖出来的时候,你怀里死死抱着一块带血的怀表……那是她的遗物。”
“遗物?”
“对。”老陆看着江见鹿,眼中满是恐惧,“我们以为她死了,尸体都被腐蚀了一半。可你非要说是她救的你,我们还以为那是你受了刺激产生的幻觉……”
沈清昼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猛地转头看向江见鹿。
江见鹿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伸手拂去沈清昼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姐姐,别听他胡说。”江见鹿的声音依旧温柔,“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你到底……”沈清昼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到底是什么?”
江见鹿凑近她的耳边,呼出的气息却冰冷刺骨:
“我是被你留下的东西啊。”
“当年你哭着求我,说‘阿鹿,替我活下去’。所以我听话地,把灵魂卖给了深渊,换来了这张皮囊。”
“就为了……陪你长大。”
沈清昼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原来不是重逢。
是债主上门讨债了。
她以为自己是来拯救过去的遗憾,却没想到,她才是那个制造悲剧的源头。
回程的路上,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昼开着车,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滴在方向盘上。她不敢看身边的江见鹿,不敢看那个为了她出卖灵魂的怪物。
“姐姐,别哭。”江见鹿伸手,用拇指笨拙地擦去她的泪水,“我不疼的。真的。”
沈清昼闭上眼,痛苦地吸了一口气。
“江见鹿,如果我当年没爬出去,你会不会就能好好地死掉?”
江见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笑声凄厉又绝望。
“傻瓜。”
她收回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说道:
“死掉多简单啊。最难的是……明明知道自己是个怪物,却还要拼命装成一个正常人,去爱你。”
“哪怕你有一天会亲手杀了我。”
当天夜里,沈清昼做了一个梦。
梦里,七岁的江见鹿站在深渊的边缘,浑身是血,对着她伸出手。
“姐姐,快来抱我。”
沈清昼惊醒时,浑身冷汗淋漓。
她下床走到客厅,却发现阳台的落地窗开着。
江见鹿赤脚站在栏杆外侧,夜风吹起她单薄的白色裙摆,她摇摇欲坠。
“江见鹿!”沈清昼冲过去,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江见鹿回头看她,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笑。
“姐姐,我好像……控制不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原本白皙的皮肤正在龟裂,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有生命的触手,缠绕住了沈清昼的腰肢。
“深渊饿了。”江见鹿的声音变得嘶哑,“它闻到了你的味道。”
沈清昼感觉腰部一阵剧痛,低头看去,那些黑色的触手竟然刺破了自己的衬衫,扎进了血肉里。
它们在吸食她的生命力。
“松手!”沈清昼怒吼,另一只手掏出手枪,抵住了江见鹿的太阳穴。
江见鹿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没有挣扎。
“姐姐,杀了我。”她轻声哀求,“趁我还能认出你的时候。”
沈清昼的手在颤抖。
枪口很冷,江见鹿的眼泪很烫。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沈清昼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