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旧影

“分身？”

沈清昼重复着这两个字，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

江见鹿收回手，指尖恋恋不舍地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嗯，不太聪明的那种，只能用来吓唬人或者……保护你。”

“保护我？”沈清昼冷笑一声，试图用职业本能武装自己，“江小姐，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袭警和妨碍公务？”

“我知道呀。”江见鹿蹲下身，抱住膝盖，仰头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黑区的夜空，“但如果不那样做，你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姐姐，那个想杀你的人，比我想象中要急得多。”

沈清昼沉默了。

她调取了今晚所有的监控录像，确实显示江见鹿一直待在拘留室。唯一的解释是——江见鹿真的拥有某种超乎常理的能力。

“你想要什么？”沈清昼沉声问。

江见鹿笑了，那是一种带着泪意的笑：“我想要你活着。哪怕你要把我关一辈子，我也只要你活着。”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沈清昼心上。她别过头，强行压下那一丝不该有的动容。

“明天我会申请将你转移。在那之前，老实待着。”

离开拘留室后，沈清昼并没有回家。

她驱车回到了黑区三号出口，也就是江见鹿声称救了她的那个雨夜现场。

雨后的地面泥泞不堪，警戒线还没撤。沈清昼蹲下身，用手电筒一寸寸地扫视地面。

突然，她在排水沟的边缘，摸到了一块硬物。

那是一枚生锈的怀表，表盖已经摔裂，玻璃碎渣扎进了皮革里。沈清昼费力地撬开表盖，里面的机械指针早已停摆。

但在泛黄的表盘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字：

「To 阿鹿，愿吾爱长生。」

阿鹿。

沈清昼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她从未听江见鹿提过这个名字。

她立刻联系了档案科，调阅了十年前黑区的人口失踪记录。

屏幕上的数据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份泛黄的报告上。

失踪人口：江见鹿。

年龄：7岁。

失踪地点：黑区第七避难所。

备注：幸存者仅一人，名为沈清昼。

沈清昼看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老照片——七岁的江见鹿穿着脏兮兮的白裙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昏迷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眉眼。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不是几天前，不是几个月前。

是十年前。

那个雨夜，她和江见鹿一起被困在坍塌的避难所里。是江见鹿用自己的身体撑起了缝隙，让她爬了出去。而在她爬出去的那一刻，她回头看见的，是江见鹿被深渊里涌出的黑色物质吞没的画面。

“原来……是你啊。”

沈清昼喃喃自语，眼眶酸涩得厉害。

她一直以为那是场梦，或者是创伤后遗症。原来那个救了她一命，又被她“抛弃”在深渊里的女孩，真的活了下来。

而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第二天清晨，沈清昼带着早餐回到了拘留室。

那是江见鹿昨天随口提过的——街角那家老店的豆浆和油条。

江见鹿愣住了，她看着塑料袋里的食物，眼神闪烁，像是不敢相信。

“吃吧。”沈清昼把袋子递进栅栏，“算我谢谢你……十年前的事。”

江见鹿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扑到栅栏边，贪婪地嗅着食物的气息，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沈清昼，声音哽咽：“姐姐……你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一部分。”沈清昼避开她的视线，语气生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吃完之后，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见见当年的救援队。”沈清昼站起身，“我要确认一件事。”

她没有说的是——她要确认江见鹿到底是怎么从深渊里爬出来的。

江见鹿乖乖点头，大口吃着油条，吃得嘴角沾满油渍，像只被投喂的小动物。

沈清昼看着她，心里那点柔软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而，就在江见鹿低头喝豆浆的瞬间，沈清昼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她的后颈。

那里，有一道极其诡异的纹路。

那不是伤疤，也不是胎记。那是一道正在缓慢蠕动的、漆黑的裂缝。裂缝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又似乎是一片虚无的空洞。

沈清昼的血液瞬间冰凉。

她终于明白了江见鹿那句“共生”的含义。

江见鹿确实活下来了。但她付出的代价，是被深渊寄生。

所谓的“保护”，所谓的“分身”，都是这具身体在被侵蚀殆尽前的回光返照。

沈清昼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她看着眼前毫无防备、笑得满足的江见鹿，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要毁掉一切的冲动。

如果这就是结局，她宁愿当年死在避难所里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