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老公说:“陪我去趟坟山。”
“去坟山干嘛?”
“我要去给老祖宗烧纸。”
“天都快黑了,今天不是已经烧过了吗?”张芳回头看我。
我没有回答。直接往坟山方向走。
老公和张芳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
大红的棉袄在灰暗的山色里格外刺眼,像一团移动的火。
我停在了下午烧纸的地方。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红彤彤的小本子——结婚证。
“晓晓,你干什么?!”老公冲上来,想要夺过去。
我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我捡起地上还带着火星的木棍,翻开结婚证,用木棍点燃了一角。
火苗顺着纸张蔓延,舔过两个人的合照,舔过那行“自愿结婚”的字样。
“各位张家的老祖宗,”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坡上格外清晰,“你们看好了。”
老公愣住了。张芳张大了嘴。
“我叫林晓,我不是你们张家的附属品。”我的声音在发抖:“今天上午,你们让我吃沾了纸灰的饺子,让我跪着烧纸,让我穿得像个唱戏的。我忍了,因为我尊重逝者。”
火越烧越旺,结婚证在火焰中卷曲、变形。
“但是你们的规矩,不过是想告诉我一件事,女人是外人,女人是工具。”
我站起身,把燃烧的结婚证举在面前。
“这本证,代表我和张伟的婚姻。如果婚姻就是让我放弃自己,让我妈一个人孤零零地给我爸扫墓,让我在这里被你们任意践踏......”
“那这婚姻,不要也罢。”
“这是我给你们张家的老祖宗上的最后一次坟。”
“我烧给你们看看,让祖宗们评评理,这些规矩,到底合不合理。”
张芳回过神来,尖叫着要去踩火:“疯了!你疯了!你怎么敢......”
她还没冲到跟前,就被我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老公呆立在一旁,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回村里。不到二十分钟,公公张德厚就铁青着脸赶到了坟山。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地上的灰烬,又看了看我。
我没有躲闪他的目光。站得笔直,大红棉袄在山风里猎猎作响。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来了,站在山坡上,交头接耳。
“老张家的媳妇疯了吧?”
“在祖坟上烧结婚证,这是要绝户啊!”
“城里人就是不懂规矩……”
张德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张伟。”
“爸……”老公的声音在发抖。
“带你媳妇,回广州。”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人说:“都散了吧。时代变了,规矩……也得改改。”
没有人动。
“我说散了!”张德厚提高了声音,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慢慢散开了。
我看了公公一眼。老人背对着我,肩膀微微佝偻,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
我转身往山下走去。
大红棉袄在暮色里,像一朵开在坟头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