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到家里，我开始上吐下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胃里一阵阵地痉挛，额头上全是冷汗。

老公给我倒了杯热水，又去翻药箱，找了半天只找到几片过期的黄连素。

“要不我带你去村卫生所看看？”

“不用。”我摇头，“我躺一会儿就好。”

婆婆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我的脸色，撇了撇嘴：“我就说嘛，城里的姑娘身子骨娇贵，吃几个饺子就闹肚子，福薄。”

“妈！”老公难得地提高了声音。

“我说错了吗？”婆婆不依不饶，“她那个妈也是个不懂事的，女儿嫁这么远，也不教教规矩。听说她爸走得早？那更得学了，没爹教的孩子，就是不懂事。”

“妈，你少说两句。”老公把婆婆往外推，“让她休息一会。”

门关上了，但婆婆的声音还是隔着墙传进来：“娇气！我们那时候，怀着孩子还下地干活呢，哪有这么金贵……”

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晓晓？怎么了？”

听到母亲的声音，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我捂着嘴，不让隔壁听到：“妈，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是不是吃坏东西了？你从小就肠胃不好，外面吃饭要注意。”

“嗯，我知道了。”

“我这边好好的，你别惦记。”

“妈……”我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今年没能陪你去给爸扫墓。”

“说什么傻话，嫁了人就要守人家的规矩。等你回来，再去给你爸补上就行。”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母亲发来的那张照片。父亲的笑脸在百合花后面。

“没爹教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下午两点，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

我听到婆婆和大姑姐在说话，声音很大。

“你看看这个，好好的花，就这么扔了，多可惜。”大姑姐的声音。

“这花白花花的，多晦气！城里人就是瞎讲究。”婆婆的声音，“扔村口垃圾堆去，别放在家里碍眼。”

我猛地坐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看到大姑姐正拎着我带来的那束白菊花，往外走。

“等一下！”我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大姑姐已经把花扔进了村口的垃圾堆。那是一个露天的垃圾堆，混杂着烂菜叶、塑料袋和鸡毛。白菊花被踩在泥水里，花瓣散了一地，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茎。

我站在垃圾堆前，一动不动。

“就几朵花，至于吗？”大姑姐在我身后说，“回头我给你买几朵新的，比这个好看。”

我从那堆垃圾里捡起一朵还算完整的白菊花。花瓣上沾着泥，我用手指轻轻擦掉，放在掌心里。

“不用了。有些东西，买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