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凌晨五点,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我是被婆婆的说话声吵醒的。老公还在睡,我推了推他,没反应。
我只好自己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走进堂屋。
公公张德厚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他低着头吃面,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婆婆从厨房端出两碗面,一碗放在老公的位置上,一碗放在她自己面前。
“妈,我的呢?”我问。
“你的在锅里,自己盛。”婆婆头也不抬。
我去厨房盛了一碗面,只有面条,没有鸡蛋。我端着碗回到桌边坐下。
这时候老公才揉着眼睛进来。
“快来吃面。”婆婆立刻换上笑脸,把那碗有鸡蛋的面推到儿子面前,“妈特意给你卧了两个,路上辛苦了。”
老公看了一眼我的碗,犹豫了一下:“妈,晓晓的怎么没鸡蛋?”
“她不是晕车吗?吃清淡点好。”婆婆面不改色。
吃完饭,我去车里拿自己带来的东西。我把那束白菊花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刚走到院门口,婆婆就看见了。
“哎呀!你拿这个干什么?”婆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夺过花,“这像什么话?哪有上坟用白花的?不吉利!”
“妈,这是白菊花,广州那边扫墓都兴用这个,表示哀思......”
“广州是广州,这里是山东!”婆婆把花扔在地上,“到了咱们这儿,就得守咱们的规矩!”
她拉着我的胳膊往外走:“走,我带你去买该用的东西。”
村口的小卖部。
说是小卖部,其实就是村民自己家开的,货架上摆着几样日用品,更多的是一摞一摞的冥币和金元宝。
“刘婶,拿最好的纸钱!”婆婆大声说。
老板娘从里屋出来,看到我,眼睛一亮:“哟,这就是你那个广州媳妇?长得真俊!”
“俊有什么用?不懂规矩。”婆婆说着,从货架上拿了几沓冥币。
我看了一眼,那些冥币的面额大得离谱,一百亿、五百亿、一千亿。上面印着玉皇大帝的头像,花花绿绿的,像是小孩子玩的游戏币。
“妈,这个……”
“怎么了?”
“没什么。”我放弃了。
婆婆又拿了几捆塑料花,粉红色的、大红色的、亮黄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廉价的光泽。
“行了,这些够了。多少钱?”
“三百。”刘婶笑眯眯地说。
“三百?上次不是两百八吗?”
“涨价了嘛,现在什么都涨价。”
婆婆嘟囔着付了钱,把东西塞到我手里:“拿着,这些都是给你烧的。”
回来的路上,婆婆开始给我上课。
“我跟你说,今天上坟,规矩多,你得记好了。”
我抱着那堆东西,跟在后面。
“第一,女人不能上山顶的祖坟。咱们张家的老祖宗都在山顶上,只有男人能上去。你只能在半山腰烧纸,那里埋的是各房的女人。”
“第二,烧纸的时候不准说话,更不能哭。哭会把晦气招来,老祖宗不喜欢。”
“第三,纸钱必须烧透,不能留一点火星。要是没烧完,老祖宗在阴间收不到,那就是不孝。”
“第四,烧完纸要吃供品。福饺是老祖宗吃过的,你吃了就是接了福气,必须吃完,不能剩。”
“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