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上七点，车子终于停在了一个普通的农家院前。

院门开着，院子里亮着灯。婆婆王秀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看不出喜怒。

“妈，我们回来了。”老公拎着行李箱，笑得有些讨好。

“嗯。”婆婆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儿子，落在我身上，“进来吧。”

我跟着进了院子。她注意到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上面堆满了黄纸、冥币、金元宝，还有几捆花花绿绿的塑料花。

“这些都是明天要用的。”婆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们城里人不讲究这些，但在咱们这儿，老祖宗就认这个。”

我点点头。

进了堂屋，饭桌上摆着几个盘子，里面是剩菜，一盘炒白菜，一盘炒豆腐，还有半盆凉了的馒头。

“不知道你们几点到，没等你们吃饭。”婆婆说，“凑合吃点吧。”

老公搬了把椅子坐下，拿起一个馒头就啃。

我也坐下了，看了一眼那些菜。白菜已经凉了，上面凝着一层白油。豆腐散发着一股酸味。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那股酸味直冲脑门。我强忍着咽下去，放下了筷子。

“不吃了？”婆婆问。

“有点晕车，吃不下。”

“那行，去休息吧。灶台那边别去动，明天清明，有讲究。”

我跟着老公进了东厢房。房间里是一张炕，上面铺着大红花的被褥，窗户上贴着褪了色的窗花。

“条件简陋，你将就一下。”老公把行李箱放下，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会儿，太困了。”

他倒在炕上，几秒钟就打起了呼噜。

我躺在他旁边，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时，母亲给我发来了微信。

“晓晓，到了吗？我今天去给你爸扫墓了，你放心，花也买了，他最爱吃的苹果也带上了。”

配图是一张照片。母亲的手机像素不高，拍得模模糊糊的，但我还是能看清墓碑上父亲的名字，还有旁边那束白色的百合花。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婴儿在哭。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