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广东姑娘,嫁到山东农村。第一次跟着婆家上坟,婆婆让我穿大红棉袄,在满山素色的人群里像个笑话;让我跪在“女坟”前烧纸,吃沾了纸灰的饺子。
我以为这就是底线了。直到我带来的白菊花被踩烂在垃圾堆里,直到婆婆说出那句“没爹教的孩子就是不懂规矩”。
我在祖坟前掏出结婚证,点燃了它。
我对着坟头说:这婚,不要也罢。
我以为婚姻完了。但那个沉默了一辈子的公公,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闭嘴的话……
01
清明前夜,我把最后一束白菊花装进纸箱。
走到父亲的遗像前。照片里的父亲笑得像个孩子。
“爸,今年不能去看您了。”我点了三支香,插在香炉里。
“我婆婆说了,今年清明必须回山东,她说这是我当新媳妇的第一年,得认祖归宗。”
“等我回来,再去看您。”
手机响了,老公发来微信。
“东西收拾好了吗?我妈刚又打电话催了,说早点出发,别堵在高速上。”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
从广州到山东临沂,一千四百公里。老公的计划是连夜开,赶在明天中午前到家。
凌晨三点,京港澳高速。
我坐在副驾驶上,正在用笔记本电脑改一份明天要交的方案。
“还没弄完?”老公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揉了一下我的肩膀。
“快了。明天下午三点要开评审会,我本来想请假的,但王总说这个项目不能拖。”
“那你可以在路上找个服务区,用手机会议室开会。”
“高速公路上信号不好。”我合上电脑。
老公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微信语音的铃声。
“是我妈。”老公看了一眼屏幕,按下接听。
婆婆王秀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山东方言从手机里炸出来:“到哪了?怎么还没到?都几点了!”
“妈,我们才走到河南,还早着呢。”老公压低声音,“您先睡吧,别等我们。”
“睡什么睡!明天清明,多少事等着!你媳妇呢?让她接电话。”
老公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接过手机:“妈,我是晓晓。”
“晓晓啊,你们得抓紧啊。明天早上五点钟就得起来,六点得上山。你第一次来,规矩多,得早点准备。”
“好的妈,我们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婆婆的声音又高了八度,“对了,你们带东西了没有?纸钱、供品什么的?”
我看了一眼后备箱的方向:“我带了一些鲜花......”
“鲜花?”婆婆打断我,“拿那个干什么?哪有上坟用花的?你什么都不用带,家里都准备好了。你们人到了就行。”
电话挂了。
“我妈就那样,说话嗓门大,你别往心里去。”老公赶紧打圆场。
“没事。”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只是在想,我爸要是还在,这个时候我应该在家陪他。”
老公握了握我的手:“等明年,明年清明咱们回广东。”
我没有说话。但心里清楚,明年还有明年的“规矩”。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道。
路两边是绿黝黝的麦田,偶尔能看到几座坟头,上面压着黄纸,在晨风里簌簌作响。
“快到了。”老公说。
我坐直身体,往外看了一眼。
远远的,路边有个什么东西,白惨惨的。
等车灯照上去时,我才发现那是一个纸人,真人大小,画着红脸蛋,嘴角咧着诡异的笑,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啊!”我下意识地抓住老公的胳膊。
“别怕别怕,”老公赶紧说,“那是村里老光棍刘叔给自己扎的。他无儿无女的,怕死了没人给他送纸,就提前扎了几个放在路边,让过路的人看见了,也算给他烧了。”
我慢慢松开手,眼睛却还盯着那个纸人。
“你们村……挺有意思的。”
老公苦笑:“农村嘛,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