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多男主  恐怖灵异     

第五十章:后山

糟糕,我被男鬼包围了

后山的大门是一扇锈铁门,嵌在两堵爬满青苔的石墙之间。门上的锁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孟昀把那把铁钥匙插进去,转了三次,锁芯发出干涩的咔咔声,像一个人太久没说话之后的第一声咳嗽。门开了。

门后面没有路。只有一条被杂草和灌木吞了一半的石板小径,蜿蜒着往山腹里延伸。月光从头顶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石板上,照出上面一层薄薄的水膜——石板是湿的,但这两天没有下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很淡的、让人鼻尖发凉的腥甜,和药盒里那层透明介质的气味一模一样。

孟昀走在前面,短剑握在右手,左手攥着那颗黑色的珠子。珠身上的金色流光在她走进后山的那一刻突然加速,像一颗心脏从静止跳到了全速。她能感觉到珠子在往一个方向微微发热——往左边,往更深的山腹方向。姜行远跟在她身后,铃铛已经彻底哑了,但他还是把它挂在腰间。走到第一个岔路口的时候,路分成了两条:往左的石板路上长满了那种边缘泛蓝紫色的苔藓,很薄,像蛇蜕的颜色;往右的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被踩碎的落叶和一条干燥的泥土路。

“珠子往左发热。”孟昀说。

“左边是蛇骨洞。”姜行远走到岔路口蹲下来,手指按在右边的泥土路上,“右边这条路有人走过。最近——足迹很新,不超过三天。”他抬头看了一眼右边路尽头,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堵低矮的石头围墙,围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围墙里面立着几根歪斜的石桩,石桩上拴着锈断的铁链,铁链垂在地上,被落叶埋了一半。一口井,在荒废校场的正中间。

“白衣人说的校场。”孟昀看着那口井的方向,“他要我去给他倒一杯酒。”

“先找夜墨。”姜行远站起来,往左边那条路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你刚才说夜墨在用自己的血喂什么东西。你是蛇妖仙侣的事,一直知道吗?”

孟昀摇头:“不知道。我没有前世的记忆。我只知道他帮我好几次,送我药盒,请假一周不告而别,在湖边帮我挡过一次白绫。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过。”她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因为他叫她“搭档”。“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他对你不一样。”姜行远没有回头,“他请假那天晚上,在行政楼后面碰到我了。他说如果他一周之内回不来,让我替他做一件事——把你从老宅里带走,带到后山大门口,不要让你一个人进去。我当时不懂他的意思,现在我懂了。他在蛇骨洞里做什么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活着出来。他要我保你。”

“你答应了。”

“答应了。但我没做到。因为你现在已经在后山里了。”他把铃铛取下来,用力一握,哑掉的铃铛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像是金属绷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嗡鸣。他在用自己的力量强行催动铃铛,代价是手臂上刚愈合的裂口又开始往外渗血,但这次血的颜色不是暗红,也不是鲜红——是透明的,带着极淡的金色光点,和廖家符咒的光一模一样。

“你父亲把他的一部分记忆封在它体内的时候,把一部分力量也留在里面了。”姜行远低头看着那些金色光点,语气很平,“刚才它还回来的时候,那些力量进到了我伤口里。我本来只想拿回我的记忆,不想碰别人的东西。”

“你这次要做什么?”

“给你。”他把掌心翻过来,那些金色光点脱离他的皮肤,飘向孟昀手里那把短剑。剑身上廖家的铸纹被光点覆盖,一道一道地亮起来,像被重新锻造。“我自己的记忆还没拿全,这些东西留在我身上没用。夜墨救你的次数比我多。这一次,你不要一个人进去。”

孟昀握紧短剑。剑柄是热的,不是血的温度,是那种被阳光晒了很久的暖。她看着姜行远手臂上的血,又看着剑身上正在消退的金光,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很像——都在找自己的过去,都不确定自己是谁,都不愿意欠别人。“那你呢。”她问。

姜行远笑了一下。笑起来的样子和第一天在体育馆看到她时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往上扬,那种让人想靠近的、干净的热。“我在这等你。如果天亮之前你和夜墨都不出来,我就去找你们。”他从腰间摸出那颗铃铛,托在掌心里,“这个铃铛是从后山捡的。它还能响最后一次。你们要是遇到危险,把它摇响,我来。”

孟昀踏上左边那条覆满蓝紫色苔藓的石板路。越往山腹深处走,苔藓越密,从石板上蔓延到树干上、树冠上、头顶交错的枝丫上。空气越来越湿润,腥甜越来越浓。那颗珠子在她掌心里跳,金色的流光快得像一条被惊扰的鱼。她穿过最后一道被枯藤遮蔽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壁全是蛇骨,白色的,层层叠叠,从地面堆到穹顶。蛇骨有大有小,大的比她整个人还粗,小的细如竹筷,全部按照某种秩序排列,组成蛇鳞般的纹路。洞穴正中间,夜墨盘坐在一堆新蜕的蛇皮上,左手垂在身侧,手腕到肘弯的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黑色的血沿着指尖滴进身下的蛇皮里,每一滴都让那些蛇皮上泛起一层蓝紫色的光泽。

他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念着她听不懂的咒文。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颧骨上的皮肤薄得像一层纸,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左臂上那个平时戴黑色皮质臂环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伤口和一截从伤口里露出来的白色骨茬。他在用自己的骨头和血重新编织伴生咒——珠子还在她手里,她还没还给他。

洞穴里的腥甜浓得几乎凝成了雾。孟昀踩在蛇骨铺成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那些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骨骼在她脚下碎裂成粉末,腾起的骨灰在空气中飘浮,被珠子的金光照成淡蓝色。夜墨没有睁眼。他的睫毛垂在颧骨上,嘴唇还在翕动,但念咒的速度越来越慢,像是每吐出一个音节都要从骨髓里往外挤。左臂伤口里露出的那截骨茬在微微发光——蓝紫色的,和他蜕皮时鳞片上泛的光泽一模一样。他在用自己最本源的骨头重新编织伴生咒的咒文,一截一截地从手臂里抽出来,每抽一截,洞穴深处就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整座后山都在替他疼。

“别念了。”孟昀蹲下来,把珠子举到他面前。珠身上的金色流光已经快得连成了一片,整颗珠子在她掌心里发烫,照得她手指的骨头都透出了影子,“你的珠子。白衣人说物归原主。”

夜墨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细长的眼缝里是涣散的墨色瞳孔,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她脸上。他看着那颗珠子,又看着她,然后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她想看又不敢看的笑,这一次成形了,很轻很浅,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省下来用在这个笑上。“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到几乎被洞穴的轰鸣吞掉,“你不该来。珠子不是让你送回来的——是让你吞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