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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伴生

糟糕,我被男鬼包围了

吞下去。

孟昀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珠子。墨色深处那些金色流光已经快得连成了一片,把整个洞穴照得一明一暗。她能感觉到珠子在发烫,不是灼伤皮肤的那种烫,是那种从骨缝里往外渗的、活物一样的温热。

“怎么吞?”她问。

夜墨的眼皮撑得很吃力,瞳孔在明暗交替的光里一会儿收缩一会儿涣散。嘴唇翕动了两次,才发出声音:“用嘴。”

孟昀把珠子含进嘴里。珠子碰到舌尖的瞬间,整个洞穴的蛇骨同时震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种震,是共鸣——每一根蛇骨都在同一频率上颤,发出来的声音低沉绵长,像一头巨兽在极深的地底发出了叹息。珠子在她口腔里化成了一股温热的液体,不是水,更稠,带着苦涩的药香和一丝极淡的腥甜。她咽下去的那一刻,胸口的因果线——那根本来已经烧断的红线——重新出现了。

不是从心脏延伸出去,是从她整个胸腔里往外生长。新生的红线比之前细得多,颜色不是暗红,是半透明的金色,从她胸口一直延伸到夜墨手臂上那道裂开的伤口里。线穿过骨茬,穿过黑色的血,穿过他腕间残存的鳞片纹路,最后缠绕在他左臂那截裸露的骨头上,打了个结,结扣处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像锁扣合上。

伴生咒重新接上了。

夜墨的左臂猛地往上一弹,伤口里那截骨茬开始往回收,一寸一寸地缩回皮肉里。伤口边缘涌出的血从黑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鲜红,血的颜色每淡一分,他的脸色就好一分。他靠在那堆蛇皮上,喘得像刚从水底被捞上来,但眼睛一直看着孟昀。那双细长的、平时总是弯着笑的眼睛,现在没有笑,也没有平时的从容。里面只有她。

“珠子给你,是让你在我死之后还能活着。”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有力气了一些,“你把它还给我了。伴生咒一接上,我死你就死。”

“那你别死。”

夜墨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这一次不是嘴角弯弯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眼睛眯起来,眉头舒展开,颧骨上那片薄得透光的皮肤被笑意挤出了两道细纹。他伸手,手背上还有没干的血痕,手指穿过她耳侧的头发,把她往前拉了拉。两个人的额头碰在一起,他手心的温度比她的额头低,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忍了太久终于不用再忍的抖。他轻声说话时气息拂在她脸上,全是药香。

“好。不死。”

洞穴深处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孟昀侧头,蛇骨堆最深处有一面墙壁正在缓缓裂开,墙缝里透出蓝紫色的光——和夜墨鳞片上的光泽一模一样。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蛇,不是骨头,是一个人影,很矮,像小孩。

子夜从裂缝里钻出来,抖掉满身的骨灰,奶声奶气地喊:“夜皇,你把伴生咒接回去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整座后山的蛇骨都在震,校场那口井的井水全倒灌出来了——刚才在岔路口等你那个篮球社的,差点被水卷进去。”它说到一半,看到孟昀额头上和夜墨碰在一起还没分开,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是。”夜墨说。

子夜的话还没说完,洞穴地面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蛇骨共鸣那种低沉绵长的震颤,而是从脚下很深的地方传来的、短促而剧烈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猛地翻了个身。蛇骨堆最高处的几根骨骼被震落,砸在石壁上碎成粉末,蓝紫色的光从骨粉里溅出来,在空气中停留片刻又灭了。

“校场的井。”夜墨撑着蛇皮堆站起来。左臂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新生的皮肤正在骨茬收回的位置缓慢地爬合,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和孟昀胸口新生的因果线同一个颜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个被红线打成的结,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确认了什么之后的笃定。“姜行远在井边。那口井通着我的蛇骨洞,井水倒灌会把他卷进地下暗河。”

孟昀已经转身往洞穴外跑了。短剑上廖家的符咒纹路在她穿过蛇骨通道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照在两侧堆叠的蛇骨上,把那些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骨骼照得半透明。她跑得快,步子却轻,踩在骨堆上几乎没有声音——不是她变轻了,是伴生咒接上之后,她的身体在自动避开夜墨留下的蛇骨。仙侣的契约让她不会踩碎任何属于他的东西。

出洞口的时候,岔路口右边那条干燥的泥土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浅溪。水从校场的方向漫过来,浑浊发黑,裹着碎叶和锈断的铁链碎片,水面上漂着一层细密的蓝紫色光点——和夜墨鳞片上的光泽一模一样。井水倒灌,把校场泡成了一片浅滩。

姜行远站在井口正前方,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他没有往后退,因为井里伸出来的东西正缠着他的右臂。

不是手。是一截白绫。

和白衣人一模一样的白绫,质地细软,边缘绣着金丝,但这一截白绫被水泡了不知多久,边缘已经发黄,金丝也断了大半,湿漉漉地缠在姜行远的小臂上,另一端没入井口的黑暗里。它在把他往井里拖,力道不大,但很稳,像钓鱼的人收线,一寸一寸地、不急不缓地往下拽。姜行远把铃铛换到左手,铃舌已经彻底锈死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回头看到孟昀,笑了一下,和刚才在岔路口说要等她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铃铛不响了。”他说,声音被水声盖了一半,“但井里面有东西在叫我。叫的不是姜行远——是姜远。我丢的第一段记忆好像在里面。”

话音刚落,井口的白绫猛地往下一拽。姜行远整个人往前倾倒,水花溅起来打在井沿上,他右臂上的新生皮肤在碰到白绫的瞬间开始发黑——不是腐烂,是墨色,和林泉被白绫缠住脖子时喉咙上浮现的字迹同一种墨色。白绫在吸他伤口里渗出的那些金色光点,每吸一分,白绫边缘的焦痕就淡一分,像是在用他的血修复自己。

孟昀冲到井边,左手抓住姜行远的手腕,右手短剑朝白绫砍下去。剑刃砍在白绫上,没有砍断——廖家的符咒纹路和白绫上的金丝碰到一起,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两种同源的仙力在剑刃和白绫之间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白绫松了一瞬,孟昀趁机把姜行远往回拽了半步,但白绫又收紧了,缠得更密,从手腕蔓延到手肘,把他整条小臂都裹住了。

“不是吸灵力。”姜行远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白绫,声音很平,“是在问我话。刚才你砍它的时候,有一段记忆不是我的——是白衣人的。他也在井底。不是现在的他,是一千年前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