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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还

糟糕,我被男鬼包围了

珠子在孟昀掌心里渐渐变暖。

不是被她体温焐热的,是从内部自己热起来的。黑色的珠身上,那些金色的流光开始加速游动,像一条被关了太久的小鱼终于等到了水。她把珠子举到眼前,透过半透明的珠壁,能看到最里面裹着一团极淡的琥珀色光雾,光雾的中心蜷着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不是珠子,是一枚鳞片,黑色的,边缘泛着蓝紫色的光泽,和她那天在教室里看到夜墨侧脸上映出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是他的鳞。”白衣人的声音从水面上飘过来,依旧冷而克制,“蛇妖修炼千年,每蜕一次皮就掉一枚鳞。他把最靠近心脏的那枚鳞放在你这里,不是给你保命的——是给你当眼睛的。你现在看到他鳞片上倒映的画面了吗?”

孟昀盯着鳞片。鳞片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膜,膜上正在缓缓浮出一幅画面——夜墨盘坐在蛇骨堆叠的洞穴深处,脸色比平时白得多。他闭着眼睛,嘴唇在翕动,念着什么咒文。他的左臂上,那个平时戴着皮质臂环的位置,现在没有臂环了,只有一道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伤口很深,从手腕一直划到肘弯。血是黑色的,不是红的那种黑,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黑,滴在身下的蛇骨上,每一滴都让那些骨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在用自己的血喂什么东西。

画面中,夜墨睁开眼睛,正对上她的视线——隔着鳞片,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他好像知道她在看。他笑了一下,和平时在教室里那个笑容不一样,这一次没有眯起眼睛,只是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像是想让她放心,但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成形就散了。然后他朝鳞片的方向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盖住了她的视线。画面黑了。

“他在哪?”孟昀攥紧珠子,转身看着白衣人。

“他还在后山。”白衣人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你住的老宅后面那条路通往后山的深处,他修炼的洞穴就在那里。你把他的本体当蛇蜕扔了,忘了他在哪。现在他必须用自己的血重新唤醒你的伴生咒,不然你前世和他的契约会在今夜子时失效。契约一断,他那一千年就白修了。”

孟昀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珠子塞进口袋,转身朝穹顶裂缝的方向走。走了三步,廖如玉伸手拦住她:“你知道后山的路怎么走吗?那条路被封了几十年。我父亲在的时候就把通往后山的大门锁了。”

“我有钥匙。”孟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廖如玉的铜钥匙,是开学那天辅导员递给她的那把铁钥匙。老宅的钥匙。钥匙柄上有一层薄锈,但齿很新,像是最近才被人重新打磨过。辅导员的原话是——“顺便看着点通往后山的那条路。”她当时以为只是守门,现在才明白,学校让她住那个老宅,从来不是为了看路。“这把钥匙不仅能开老宅的门。能开后山大门。”

廖如玉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收回去,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不是软剑,是挂在腰间那把备用的短剑。“拿上。后山不止夜墨一个。那条路被封之前,每年都有人在里面失踪。”

“我跟你去。”姜行远扶着柱子站起来。手臂上的裂口已经完全愈合了,新生的皮肤在柱身符咒的金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他走到孟昀身边,没有等她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铃铛——铃舌已经彻底哑了,铜壁上裂开了几道极细的纹路。“这个铃铛本来就是我在后山捡的。捡到的时候它旁边有一堆骨头,骨头上全是蛇蜕的痕迹。我丢了的那段记忆,有一部分跟后山有关。”

孟昀看着他。他想说,他丢失的记忆可能不仅仅跟他自己有关,也跟夜墨、跟后山、跟那个蛇胆的传说有关。姜行远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只是把手里的铃铛翻过来,铃口朝下轻轻一晃。没有声音,但铃铛里掉出来一样东西——一小片干涸的蛇蜕,半透明的,边缘卷曲,和她第一天搬进老宅时踩到的那片一模一样。他把那片蛇蜕捡起来,放进孟昀手心里。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把这片蛇蜕从你门口叼走了。”子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梯上跑了下来,蹲在穹顶裂缝的正下方,仰着头,嗓音奶声奶气,“夜皇说不能让你看见他的蜕皮,你会想起来。但现在他没力气管了。”它站起来,尾巴甩了一下,往楼梯上跑了几步,又回头,“后山的大门口,他让我守着你。我守了,没守住。你现在自己去找他。”

孟昀把蛇蜕折好放进口袋,握住短剑朝楼梯走去。走过白衣人面前时停下来。“你帮了我们很多次,但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戴着手套,和廖如玉一模一样的手套。你用白绫,用软剑,招式跟他是同一个路数。”她回头看了一眼廖如玉,对方正微微皱眉看着白衣人。“你姓廖吗。”

白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穹顶裂缝里灌下来的银白色光柱开始变弱,久到四根柱子上的符咒纹路开始一盏一盏地熄灭。他抬起手,解开面纱。面纱落下来,露出一张清俊的、冷白的、和廖如玉有四五分相似的脸。不像兄弟,更像是同一条血脉在不同时代的分支。下颌上的旧疤延伸到喉结上方,很细,像是被鳞片划过的。

“我姓廖。也不是廖。我活了一千年,姓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千年前我被陷害,沉在校场的水池里,后来被一个小姑娘从水底拉上来。她用一根红线,把我从死人堆里钓了出来。”他看着孟昀,眼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那根红线,刚才你自己烧断了。”

“你是——当年那个在水池里——”孟昀的话没有说完。

“我叫廖如玉。”他看了一眼站在柱子旁边的廖如玉,又看了一眼孟昀,“他也叫廖如玉。一千年前我死在学校水池里的那天晚上,把你的前世欠我的红线弄丢了。我找了一千年,找到这个人的父亲把名字刻在他身上,找到你重新转世在这个学校。现在红线断了,我不需要再找了。”

他把白绫收进袖中,转身朝穹顶裂缝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后山大门后面有一条岔路,岔路往左走是夜墨的蛇骨洞,往右走是一个荒废的校场。校场中间有一口井,井底有一具白骨。如果你从蛇骨洞回来还有时间,去井边替我倒一杯酒。用你药盒里剩的药膏化在水里,就是酒。”

说完,白衣化作一道冷光,从穹顶裂缝中穿出去,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