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孟昀在教室门口遇到夜墨。他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看到她递过来。
“吃了?”
“吃了。”孟昀接过去。豆浆还是烫的,她握着杯子暖手。
“再去一趟书店。”夜墨说。
“今天?”
“他昨晚没睡。想了一夜,该想清楚了。”
两人走出校门,往老街的方向走。早晨的阳光很薄,照在居民楼的阳台上,有人晒了被子,花花绿绿的。书店的玻璃门开着,“营业中”翻过来了。
陆鸣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冒热气,泡了很久了。
他看到孟昀和夜墨一起进来,目光在夜墨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你们来了。”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夜墨站在柜台前,没有坐。
陆鸣沉默了很久。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钥匙是我拿的。”他说,声音比昨天平了很多,“但不是我自己要拿的。周德茂让我拿的。他说学校要换锁,原钥匙要回收。我那时候刚来学生会,什么都不懂,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钥匙后来呢?”
“给周德茂了。”陆鸣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他走的那天,我去送他,他把钥匙还给我,说‘这个你留着,别交上去’。我问为什么,他说‘交上去会出事’。”
“你没问出什么事?”
“问了。他没说。只让我把钥匙藏好,别说出去。”陆鸣站起来,走到身后的书架前,从最下面一格抽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
孟昀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把钥匙,铜色的,没有生锈,齿很新。
“这是原钥匙?”夜墨问。
“是。我藏了十五年。”陆鸣看着那把钥匙,像看一个老朋友,“周德茂去年死了。死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钥匙还在你那里吧,别给任何人’。我问他对不起谁,他没说,就挂了。”
“你不知道周晚的事?”
陆鸣的头低下去。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
“后来知道了。但已经晚了。我签了字,拿了钥匙,藏了十五年。我每天都想把它交出去,但我不敢。”
夜墨把钥匙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信封。
“周德茂背后还有谁?”
陆鸣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
“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但他死之前那通电话,最后说了一句——‘钥匙的事,别让姓廖的知道’。”
孟昀的手指动了一下。
“姓廖的?”夜墨的声音没变,但语速慢了。
“我不知道是谁。学校里姓廖的不多。”陆鸣看着孟昀,“你们学生会的会长,是不是姓廖?”
孟昀没有回答。
夜墨把信封收进口袋,转身往门口走。孟昀跟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们别找了。十五年了,该死的人都死了。现在查出来,又能怎么样?”
夜墨没回头。他推开门,阳光照进来,刺得孟昀眯起眼睛。
走到街上的时候,夜墨停下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他只是一个签字的人。钥匙到了他手里,就断了。”
“周德茂死之前说的‘别让姓廖的知道’——是怕廖如玉查?”
“也许是怕廖家的人查。”夜墨看了她一眼,“廖如玉姓廖。但他不一定知道这件事。”
“你相信他?”
夜墨没有回答。
他们往学校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梧桐树后面走出来。
姜行远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篮球。他的头发是湿的,刚打完早训,看到孟昀就笑了。
“经理,今天下午训练,别忘了。”
“没忘。”
姜行远看了夜墨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夜墨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
“这位是?”姜行远问,语气很随意,但目光没有离开夜墨。
“同学。”孟昀说。
“同班同学。”夜墨补了一句。
姜行远点点头,把篮球换到另一只手上。“那行,经理,下午见。”他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很宽,阳光照在他湿透的运动服上。
夜墨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转头看孟昀。
“他咬的你?”
孟昀没说话。
“下次他再咬你,打电话给我。”
夜墨说完,走了。孟昀站在校门口,左手捏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豆浆,右手插在口袋里,摸到药盒的瓷边。
下午四点,孟昀到篮球馆的时候,姜行远已经在场上了。他穿着7号白色背心,正在练投篮。球从篮筐里落下来,弹了两下,滚到孟昀脚边。
她捡起来,扔回去。姜行远接住,没有投,夹在腰侧走过来。
“经理,你脖子上的伤好了?”
孟昀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位置。“好了。”
“那就好。”姜行远把球放到球车上,拧开水瓶喝水。喉结上下滚动,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你那天在器械室里,看到了什么?”他放下水瓶,靠在记分台上,低头看着她。
孟昀想起来——器械室里那个没有脸的人,白色的球衣,7号。“没什么。”她说。
“你骗人。”姜行远笑了一下,“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
他拿起篮球,转身走回场上。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孟昀在收拾器材,姜行远从更衣室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
“我送你回去。”
“不用,很近。”
“晚上不安全。”
姜行远走在她旁边,步子很大,但放慢了配合她的速度。月光很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
走到老宅门口的时候,姜行远停下来。
“经理。”
“嗯。”
“你身上有好多秘密。”他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笑,“但我不急。你什么时候想说,我什么时候听。”
孟昀没有回答。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之前,她听到姜行远说了一句“晚安”。
声音很轻,但夜风把它送进来了。
她靠在门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夜墨的消息:“钥匙给廖如玉看了吗?”
她回:“还没有。”
“明天给他。看他什么反应。”
孟昀把手机扔到床上,摸出药盒。裂纹还是那么多,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她攥着它,在黑暗中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