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昀愣了一下。“你知道他在哪?”
“知道。但我去过三次,店都关门。”廖如玉站起来,把文件夹放回书架,“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他认识我。学生会的每一任会长,他都认识。”廖如玉转过身,看着她,“他不认识你。”
“你想让我去他店里?”
“你是觉醒者协——夜墨的搭档。你能看到他身上的因果线。”廖如玉走回来,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看着她,“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和周晚的死有关。”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墙上的时钟在走,嗒嗒嗒。
“你怎么知道我能看到因果线?”孟昀问。
廖如玉直起身,嘴角动了一下。“你告诉我的。”
“我没说过。”
“你的眼睛。”他说,“你每次看赵兴宇的胸口,刘海底下那双眼睛的焦距会变。看别人的时候不会。”
孟昀没有说话。她看着廖如玉,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白手套上。这个男人什么都知道,但他从来不说。他给她看周晚的资料,给她留陆鸣的照片,让她自己去发现。每一步都算好了。
“我什么时候去?”她问。
“现在。”
学校南门外有一条老街,两边是老居民楼,一楼都改成了店面。理发店、水果店、彩票站,夹在中间有一家书店——门面很小,招牌上写着“远方书店”,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营业中”。
孟昀推门进去。
店里很暗,只有几盏暖黄色的灯。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过道只够一个人走。空气里有旧纸的味道,混着一点檀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在看手机。
“欢迎。”他抬起头。
和照片里不一样了。头发少了,脸圆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深灰色的毛衣,袖口磨出了球。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谁都不会把他和十五年前那件事联系起来。
孟昀走到柜台前。“我找一本小说。”
“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名字了。就记得封面是蓝色的,讲的是一个女生在琴房里——”
陆鸣的手停了一下。手机屏幕暗了,他没有按,是自己灭的。
“我们这里没有这种书。”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有什么书?”
“历史、哲学、旧小说。”陆鸣指了指身后的书架,“你自己看。”
孟昀假装在书架前转了一圈。她用余光看他——他在盯着她,不是看顾客的那种目光,是那种想确认什么的目光。她的手伸进口袋,摸到药盒。
“老板,你在这里开多久了?”
“十几年。”
“以前做什么工作的?”
陆鸣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他没有在看什么,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划。
“你是程大的学生?”他问。
“嗯。”
“中文系?”
“你怎么知道?”
陆鸣把手机放下,看着她。“你身上有书卷气。中文系的学生大多这样。”
孟昀觉得这话说得不对。中文系的学生不会在进门五分钟内被看出是中文系的。他不在看她的气质,他在看她的脸。他在确认什么。
“我以前也在程大工作。”陆鸣说,语气很平,“行政岗。后来不干了,开了这家店。”
“为什么辞职?”
陆鸣没有回答。他站起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门口,把玻璃门上的“营业中”翻过来,变成了“休息中”。
“你到底想找什么书?”他转过身,看着她。
孟昀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那根涂过符水的食指藏在身后。
“一本十五年前的书。”她说,“讲的是艺术楼306琴房里的事。”
陆鸣的脸白了。不是形容词。
“你是谁?”
“我叫孟昀。学生会的。”
陆鸣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到书架。几本书掉下来,落在地上,没有捡。
“廖如玉让你来的?”他的声音变了,更尖,更紧。
孟昀没有回答。她看着他的胸口。因果线,从心脏的位置延伸出来,颜色不是淡红,是深红的,近乎黑色——她用那条线读过李菁菁的死,赵兴宇欠的债是淡淡的粉。陆鸣的颜色太重了,不是欠债的颜色,是罪。
“周晚的死,和你有关。”孟昀说。
陆鸣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我。”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只是签了个字。周德茂让我签的,他说学校要检修。我不知道那天——”
“那天什么?”
陆鸣不说了。他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一本一本摞好,手指在书脊上反复摩挲。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你走吧。”
孟昀没有走。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把原钥匙,是你拿走的吗?”
陆鸣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怕,是如释重负。
“是。”他说。
孟昀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夜墨的消息:“出来。”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陆鸣。他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本书,没有看她。她转身走出书店,玻璃门上的“休息中”三个字倒映在夕阳里。
夜墨站在街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
“听到了?”孟昀走过去。
“足够。”夜墨转身往学校走,“他承认拿了钥匙。但钥匙现在在哪?”
“他没有说。”
“他会说的。”夜墨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店,“但不是今天。”
孟昀跟在他身后。晚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烟。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盒,温度正常。
“夜墨,如果他不是故意的,只是签了个字——”
“那他也脱不了干系。”夜墨打断她,“周德茂已经死了,所有的事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现在不说,不代表永远不会说。”
“你打算怎么办?”
夜墨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孟昀忽然觉得,夜墨找陆鸣,不单单是为了周晚。
孟昀走出书店,夜墨已经在街对面了。
“他会跑吗?”孟昀问。
“不会。他等了十五年,等有人来问。”夜墨转身往学校走,“明天再来。”
“明天他还会说吗?”
“会。”夜墨说,“他只说了钥匙是他拿的,没说是谁让他拿的。”
孟昀回头看了一眼。书店的灯灭了,玻璃门后一片漆黑。
“他背后还有人。”
夜墨没有回答。他加快了脚步,走进校门,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