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的事过去三天。孟昀的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上课、学生会、篮球社。夜墨每天出现在教室,坐在她旁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很少主动说话,偶尔看她一眼,目光很轻,像确认她还在。
周五下午,孟昀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档案。廖如玉不在,桌上留了一张便签:“归档完毕放我抽屉。”她按年份把文件排好,最下面一格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夹在去年的活动审批表之间。
她抽出来。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叠照片。第一张拍的是艺术楼,旧照片,颜色发黄,看得出来是很多年前拍的。窗户是完整的,没有被木板封住,楼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脸被阴影遮住了。
第二张是同一个位置,但楼下的那个人不见了,窗帘拉上了。第三张是琴房的门,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封”,日期是十五年前的。第四张是那个人,这回脸露出来了。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站在艺术楼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放大看,是把钥匙。
孟昀认出了那张脸。
夜墨。
不是现在的夜墨——照片里的人看起来更大一些,像是二十五六岁,但五官完全一样。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微微弯起来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翻到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字迹很旧:“2009.3.15,艺术楼。”
周晚死的那一年。
孟昀把照片装回信封,塞进书包。她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关着。走廊里没有人。她站起来,走到廖如玉的办公桌前。抽屉没有锁。她拉开,信封放在最上面,把抽屉推回去。
回到老宅,天已经黑了。孟昀把照片铺在折叠床上,一张一张看。四张照片,拍的是一件事——有人在周晚死的那天,出现在艺术楼门口,手里拿着钥匙。
夜墨在那天出现过。
她拿起手机,打给夜墨。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又打了一遍,这次接了。
“什么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你在哪?”
“外面。”
“我找你,有事。”
那边沉默了几秒。“老宅门口,十分钟。”
孟昀挂了电话,把照片装进口袋。走出门的时候,小黑猫蹲在台阶上,黄澄澄的眼睛看着她。
“你又要去冒险?”子夜说,奶声奶气的。
“只是见个人。”
“见那个蛇——”子夜说到一半,闭上了嘴。它的耳朵往后抿了一下,像是说错了什么。
孟昀蹲下来看着它。“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子夜站起来,尾巴一甩,跳进了草丛。
孟昀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远处的小路上出现一个人影,黑色的,走得很快。夜墨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左臂的黑色臂环在月光下发亮。
“什么事?”他走到她面前,呼吸还没平下来。
孟昀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有正脸的照片,递给他。
夜墨接过去,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但拿着照片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哪来的?”
“学生会档案室。”
“谁拍的?”
“不知道。”
夜墨把照片翻过来,看了背面的日期。他把照片还给她。
“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周晚死的那天,你在艺术楼。”孟昀看着他,“你手里拿着钥匙。”
夜墨没有回答。他转身往湖边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她。
“你想听多少?”
“全部。”
夜墨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颜色很深,看不出情绪。
“那天我去艺术楼,是因为有人报信说那里有东西。我去了,琴房已经锁了。水从门缝里往外渗,不是水——是灵气,死了人的那种。我用钥匙开了门,水冲出来,里面的人已经不行了。”
“你认识周晚?”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有钥匙?”
夜墨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把铜色的钥匙,款式和琴房那把一样,但更旧,齿磨损得更厉害。
“这把钥匙是管钥匙的。”他说,“我手里的这一把,能开十五年前那栋楼的所有门。不是周晚那一把,是总钥匙。”
“谁给你的?”
“觉醒者协会。”夜墨把钥匙收回去,“协会和学校有协议。学校里出现的异常事件,由协会处理。周晚的事,报上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去了之后,水已经退了,人已经没了。钥匙插在门锁上,断了半截。”
“是你换了锁?”
“不是。我到的时候,锁已经被换了。钥匙断了半截,开不了门。我换了新的锁,把总钥匙交给协会存档。但断掉的那截钥匙,被人取走了。”
“取走了?”
夜墨看着孟昀。“你今天看到的这些照片,是有人故意留给你的。拍照片的人,和取走断钥匙的人,是同一个人。”
“是谁?”
“廖如玉。”
孟昀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因为他也在查。”夜墨说,“查我。查协会。查周晚的死到底是谁报的信。”
夜风从湖面吹过来,凉飕飕的。孟昀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
“那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夜墨看着她,“报信的人,是周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