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留下讯息

孟昀动不了。

那东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肚脐裂开的巨口正对着她的脸。口水滴在她额头上，冰凉的，黏腻的，带着腐烂的腥味。巨口里的暗红色软肉在蠕动，青筋像蚯蚓一样在肉壁上跳动。

她想吐，但身体僵住了。

那东西的细长肢足从背后伸过来，缠住她的手臂、腰、腿，触感不像昆虫节肢坚硬，反而像肌肉的触感。她被缠得越来越紧，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

巨口张大了，她紧紧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候，一道淡蓝色的光，从走廊另一头飞来。

是不知何名的符咒！

光撞在那东西的侧面炸开，符咒的光芒沾在它身上，滋滋作响，那东西的肢足猛地松开，身体缩成一团，从天花板上滚落，砸在地上，身上滴滴答答的水炸起水花四溅。

孟昀跌坐在地上。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她的后领，把她往后拖了好几米。

“跑不动了？”

是廖如玉的声音！孟昀回头，他半蹲在她身后，右手还保持着拍出符咒的姿势。他的手套上沾着蓝色的荧光粉末，指尖在冒烟。

“你从哪——”

“它把我们分开了。”廖如玉站起来，挡在她前面，“不是普通的幻术。它改变了楼梯的空间结构。我卜了好几个卦象确定方位，才找到你。”

地上的那东西正在重新撑起身体，肢足一根根从地面拔起，它被符咒击中的侧面有一块焦黑的痕迹，但很快被渗出的水覆盖。

廖如玉又画了一个符。这次更快——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淡蓝色的线条几乎是瞬间完成的。他反手拍出去，符咒化成一团，砸在它身上，把它打退了好几步。

“刚刚卜卦用了太多了仙术，现在我能画的符有限。”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但它的壳在变厚。”

“那怎么办？”

“你画。”廖如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昨天不是画出来了吗。”

孟昀抬起右手，手指在发抖。

那东西又动了，瞬间便弹射过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廖如玉来不及画符，侧身躲开，那东西的肢足擦过他的肩膀，在他外套上划开一道口子。

他倒在地上，那东西压在他身上。

巨口张开，对准他的脸。

廖如玉双手撑住它的胸口，不让那张嘴落下来。他的手套在发光，但光芒在一点一点暗下去。那东西的口水滴在他脸上，他偏过头，眼睛看向孟昀。

“画符。”

孟昀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移动。

符头。

那东西的肢足缠住了廖如玉的脖子，他的脸涨红了，双手苦苦支撑。

符胆。

淡蓝色的光线从指尖渗出。这一次比昨天更亮，线条更稳。她看着廖如玉被压在地上，看着那东西的巨口离他越来越近。

符脚。

符成。淡蓝色的符咒悬浮在虚空中，光芒把整条走廊照得清晰。

廖如玉的手套彻底暗了。那东西的嘴落下来一寸，牙齿即将碰到了他的颧骨。

孟昀抬起右手，手掌贴在符咒中心。

“起。”

她反手拍了出去。

符咒化成一道光柱，凝实笔直，像一把剑，从孟昀的掌心射出，瞬间穿过那东西的身体。

光柱从那东西的胸口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它的身体被洞穿。伤口边缘在发光，在扩散，像冰被火融化。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叫，不是从那张巨口里发出的，是从它全身每一个毛孔里同时发出的，尖锐又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

肢足从廖如玉身上松开，在空中乱舞。那东西的身体开始收缩，从边缘向中心塌陷，像一张被点燃的纸。

它挣扎着从廖如玉身上翻下去，在地上翻滚。水花四溅，每溅出一滴，它的身体就缩小一分。

廖如玉坐起来，咳嗽了几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有一条青紫色的勒痕。

那东西不动了，它趴在地上，身体已经缩成了原来的三分之一，黑色的表面布满了裂纹。

孟昀走过去，站在它面前，手还在发抖，但腿是稳的。

那东西抬起头，脸上突然浮现出一只暗红色眼睛半，睁着，光在一点一点熄灭。它的嘴，脸正中间那道裂缝，动了一下。

孟昀鬼使神差的凑近过去。

他发出微弱的声音，沙哑的，气泡破裂一样的声音。

“不是……我……”

孟昀蹲下来。“不是什么？”

那东西的眼睛彻底灭了。它的身体碎裂成黑色的粉末，风一吹，散了。走廊里只剩地上一摊水渍，和空气中残留的腥味。

孟昀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墙。

廖如玉靠在对面的墙上，脖子上的勒痕已经发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套，指尖的部分烧焦了，露出里面的皮肤。

“你刚才画的符，叫什么？不是我教你的。”他问。

“不知道。就……想让它飞出去。”

廖如玉看了她一眼，平淡的眼神里带着好奇与审视。

“第一次使用就能达到这样的杀伤力。”

“所以？”

“你的悟性很高。”

孟昀不知道这话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在冒白烟，骨节里的灼热比之前更重了。

“他刚刚和你说了什么？”廖如玉问。

孟昀突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摊摊手：“我也没听清。”

“哦，这样。”廖如玉回。

走廊安静了很久，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尽头亮着，不闪不晃。

孟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被攻击时的紧张感还未消退。

廖如玉站直身体，把烧焦手套的手指藏在身后。

“走吧。十一点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步伐没有来时稳，肩膀微微往一边歪。

孟昀跟在他身后，从后面慢慢扶着他。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开口。

“廖如玉，刚刚如果我迟疑了，你是不是会死？”

孟昀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脖子上的勒痕青得发紫。

“叫会长。”他说：“我比你大一届。”

廖如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孟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摸了摸那根涂过符水的食指。骨节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那只暗红色的眼睛临死前说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不是它。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