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学生会

觉醒者协会也不行，那么只剩最后一个赚钱的方法了。

孟昀走出校门，沿着商业街一家一家地问：“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招兼职吗？”

奶茶店的店员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便利店的老板正在理货，头都没抬：“不招了。”

快餐店的经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然后说：“你是程大的？最近你们学校那个事……不太好。我们店长说了，不招你们学校的。”

第四家，还没进门，老板隔着玻璃门看了她一眼，直接摆了摆手。

李菁菁的死已经变成一则都市怪谈传了出去，而故事中那个“不祥”的“怪物”，正一家一家地敲着门，问要不要雇她。

她不信邪，出了店门又折返回去，耳朵贴着墙壁听里面动静。

然而，“触霉头”“走到哪儿死到哪儿”的闲言碎语又一次压在了孟昀身上，这些词她从小听到大，本以为已经习惯了。

但此刻站在街边，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却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她手里攥着一沓没人要的简历，任由纸张被汗水洇湿了边角。

她发现，就算默认命运给她的恶意，也无法获得能生存下去的机会。

她的人生，好像无解了。

孟昀低着头走回学校，在宣传栏拐角处撞到了一个人影，“哗啦”一声，一沓纸从那人手里飞出去，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孟昀赶紧蹲下来捡。

那人也蹲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唯唯诺诺的：“没、没事……”

孟昀把纸捡起来，发现是学生会的纳新告示。粉色的A4纸，上面印着“程城大学学生会欢迎你”几个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写着各部门的介绍和福利。

“你是学生会的？”她问。

孟昀顺便看了眼他身上的因果线，暗红的绳子从心口处蜿蜒而出。

这是有人情未还啊。

男生挠挠头，脸有点红：“我是学生会的宣传干事，赵兴宇，在发……学、学生会纳新。你要不要试试？参加外联活动有激励奖……”

孟昀的眼睛亮了一下：“激励奖？多少钱？”

“按、按活动算，一次五十到两百不等……”

“在哪里报名？”

男生指了指行政楼的方向：“今、今天正好是最后一天面试……”

学生会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门是磨砂玻璃的质地，上面贴着“学生会”三个字，黑体，端正得有些刻板。

孟昀敲门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张和墨水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冰凉气息。

长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这么热的天气，手上却戴着一副白色皮质手套，手背处绣着类似家纹的金丝图案。

头发半长，垂在耳侧，发尾自然垂在下颌，气质清冷，五官冷峻，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精致，但又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孟昀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总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全身又检查一遍，和夜墨一样，并没有发现因果线。

你们帅哥上辈子都是不欠别人的吗？她不禁腹诽。

“坐。”他说，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清晰而锐利，矜贵而傲人。

孟昀在他对面坐下，手心有点出汗。

他开始问问题，声音听不出情绪波动：

“姓名。”

“孟昀。”

“哪个系。大几。”

“中文系，大二。”

“为什么想加入学生会。”

“额，”这她还真没提前编过：“想赚钱……可以吗？”

他长而密的睫毛向上翻，看了她一眼。随后垂下眼继续记录：

“有什么特长？”

孟昀咽了口吐沫，她总不能说“我可以看见因果线”吧，于是含糊地说：

“吃苦耐劳，勤劳肯干。”

然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忘了介绍，我是学生会的会长，廖如玉。”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声音也很轻：“加入学生会后，如果之后我让你去办事，你会听话吗？”

孟昀心想，这是什么问题，她又不是猫猫狗狗……不会是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刘海下的琥珀色浅瞳又瞄了眼廖如玉手套外纤细的手腕。夜墨她现在断定，她肯定是打不过了，但廖如玉这体格子，虽然看不出多高，但目前看来她对付起来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总之，金钱当道。

她点点头：“只要不违法犯纪，没问题。”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办公室安静得甚至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然后他说：“你通过了。”

孟昀愣了一下：“不需要……再等等其他人？”

她不确定廖如玉有没有听说过她的传言，如果她真的加入，学生会的其他人有意见怎么办？

“不需要。”他低头在表格上写了什么，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他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颜色很深，像冬天结冰的湖面，看不出他的心思。

“从今天起，你是会长秘书。你的位置在我旁边。”他顿了一下，“会给你发补贴。”

他指了指长桌最前面紧挨着他的那个空位：“以后外联有什么活动也会喊你。”

孟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会长秘书是做什么的”，比如“为什么是我”。但看到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她把话咽了回去。

“……好。”

他微微点头：“明天开始，没课就过来。不要迟到。”

孟昀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身后传来廖如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着有些细思极恐的话：

“一个忠告，晚上十点前，必须离开行政楼。”

孟昀回过头：“为什么？”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他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了，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不出表情。

“……知道了。”她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廖如玉两指轻弹，一小段白绫回到他的手里，只是边缘处仿佛被烧焦般，已经变得破碎ߙ不堪。

他被手套包裹着的手指紧紧握起，那段白绫瞬间化为齑粉，飘散在空气中。

“在梦里阻拦我的东西，果然在她包里，甚至连实体都在抗拒我触碰。”

“你是谁，为什么要护着她。”

他的手指死死抠进拳头：“我想得到的，没有人能阻止我。”

“没有人。”

孟昀走出行政楼，夕阳把整条路染成了橘红色。她走向回家的方向，远远便能看到老屋安静沉默的屋顶。

走到门口的时候，早上消失的小黑猫正蹲在台阶上，黄澄澄的眼睛看着她。

“你也在啊。”孟昀说。

小黑猫“喵”了一声，转身跳进了草丛。尾巴尖在暮色里晃了两下，消失了。

她突然觉得，即使清苦，这样的生活也挺充实的。

终于有一次，没有别人否定的感觉真的很好，有了学生会工作的履历，将来对找工作一定很有帮助。

她觉得自己打开了人生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