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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湖边疑云

糟糕,我被男鬼包围了

学生会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孟昀第二天上完课推门进去的时候,廖如玉已经在了。

他坐在长桌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白色的衬衫熨得很平整,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孟昀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算是打了招呼,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她的办公桌就在他旁边。桌上放着崭新的文具和一叠空白便签纸,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台旧电脑,显示器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开机密码。

孟昀坐下来,打开电脑。

廖如玉给她安排的工作并不复杂:整理各社团上交的活动申请,登记审批结果,接听办公室的电话。她做得小心翼翼,怕出错,每整理完一份文件,她会先放在自己桌上再看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递过去。

廖如玉话不多,她递文件的时候他伸手接过去,扫一眼就签字,偶然停下来问一句“这个社团的指导老师签字了吗”,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孟昀记住了,下一次递文件之前会先检查一遍。

中午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孟昀从书包里摸出一个馒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开始啃。馒头是早上从食堂买的,已经凉了,嚼起来有点硬。她尽量不发出声音,小口小口地掰着吃。

廖如玉从文件里抬起头,精致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馒头上。

“你就吃这个?”

孟昀愣了一秒,把馒头往身后藏了藏:“嗯。”

廖如玉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写字。

傍晚六点,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廖如玉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站起来整理袖口。

“明天继续。”他说,“你先走。”

孟昀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杯温热的豆浆,纸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摸上去烫手。她一直在低头整理文件,都没有注意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多的。”廖如玉站在窗边,没看她,“你喝吧。”

“……谢谢。”

“这会儿不贫嘴了?”这声音轻轻的,不一会儿就滑过去了。

“什么?”孟昀有点二丈摸不着头脑。

回答她的只有廖如玉沙沙的写字声。

好吧,金主最大,她不多嘴。

她拿起豆浆,纸杯的温度从指尖传过来。她看向廖如玉,他正坐低头看着文件,侧脸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很淡。

孟昀拿着豆浆走了,温暖的触感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

第二天中午,她还是在角落里啃馒头。廖如玉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她缩在位置上嚼馒头的动作,脚步顿了一下:“你是有吃冷硬馒头的癖好吗?”

孟昀表示,她穷。

第三天,她刚把馒头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份食堂的套餐就被放在了她面前。两荤一素,米饭上冒着热气,餐盒的盖子被细心地揭开了一条缝,让蒸汽散出来。

“吃这个。”廖如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容拒绝。

孟昀抬头看他。他站在她桌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我……”她想问,这要她花钱吗。

“你太瘦了,干活没力气。”他已经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文件,动作行云流水,像这件事不值得多讨论一秒,“算在学生会的餐补里。”

孟昀盯着那份套餐看了几秒。青椒炒肉、番茄炒蛋、一块红烧肉,米饭上洒了几粒黑芝麻。她心里口水已经流了一地,不记得上一次吃这种正经饭菜是什么时候了。

她没有推辞,因为她确实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吃饭的时候她偷偷看了廖如玉一眼。他正在批文件,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冷,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一片扇形的阴影,安静又疏离,和这间杂乱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她低头继续吃饭,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几天下来,孟昀渐渐习惯了学生会的工作节奏。

廖如玉作为会长,对她要求严格。文件不能有错别字,活动申请的审批要在当天完成,电话响了不能超过三声就要接。她一开始手忙脚乱,好几次把文件放错了顺序,廖如玉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发火,只是用那种不轻不重的语气说“下次注意”。

她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会顺手把已经审批完的文件分类归档,动作很快,不用看标签就知道该放哪个文件夹。她接电话的时候紧张到结巴,他会把话接过去,三两句就把事情说清楚。

周五下午,孟昀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把笔放进笔袋,把文件夹归档,把电脑关机。

“早点回家。”廖如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没有抬头。

孟昀转过身。他还坐在那个位置,面前的文件似乎永远看不完,白色的衬衫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冷。

“会长你呢?”她问。

廖如玉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不是你该管的。”

话不重,但已拒她于千里之外。

孟昀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把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

她拿起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想说一句“你也早点回去”,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

但她不知道的是,廖如玉站在三楼的窗户后面,手里攥着一支笔,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他看着她的背影从行政楼门口走出去,穿过路灯的光,走进月光里,直在拐角处消失,他才把笔放下,重新翻开文件。

孟昀从行政楼出来,往老宅的方向走。

月光很好,把整条小路照得亮堂堂的。路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影子就在地上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游走。

她走到宣传栏附近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从拐角处闪出来。

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低着头,弓着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脚步很快,但又刻意放轻了,像在躲避什么人的目光。

孟昀下意识地放慢脚步,闪身躲到一棵梧桐树后面。

借着月光,她认出了那张脸。

赵兴宇,那个在宣传栏发学生会纳新传单的男生。

这么晚了,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走路的步伐很快,前行的方向,居然是湖边。

孟昀犹豫了一下。

夜墨的纸条在她口袋里,那句话她每天都能摸到:“这段时间别一个人去湖边。”

但赵兴宇的背影看起来不对劲,绝不是普通的散步,他走路的姿态太僵硬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又像是脚底下有什么力量在牵引他。

她还是跟了上去。

赵兴宇走到湖边最偏僻的一角。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树干倾斜着伸向水面,树根一半扎在土里,一半浸在水中,像一只正在往水里爬的手。

他蹲下来,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上大大小小的划痕。

孟昀躲进远处的灌木丛后面,拨开面前的枝叶,只留一条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赵兴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刀刃很窄,大概只有手指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条细长的鱼。

然后他在一处结痂的伤口附近,又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动作很熟练,干脆利落的一道伤痕,从腕横纹下方半寸的位置横向划过。

血涌出来。

他身后心口的因果线也在不断摇摆。

暗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光,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一滴、两滴、三滴,滴进湖水里。

湖面开始有反应。

不是普通的浪花,而是一种从深处涌上来的震动,十分细微细微,如果不是蹲在岸边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水面像一面鼓,被什么东西从下面一下一下地敲着,泛起细密的涟漪。

有什么东西正从湖面下浮了上来。

孟昀能感觉到,一种从脊椎骨往上爬的寒意,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里看着她,这种感觉非常熟悉,像是她曾经也站到过赵星宇现在的位置。

赵兴宇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太小了,孟昀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那些音节不像正常的话,更像是一种重复了很多遍,已经失去了意义的咒语。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手腕在流血,他的表情却平静得诡异,甚至带着一种近似虔诚的专注,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孟昀的胃翻了一下,理智让她要冲出去救他,夺下他的刀,把他从湖边拉开,但腿像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难道……底下的是那个红衣女鬼?赵兴宇又为什么要用血喂养她呢?

然而可惜的是,她现在的位置并看不到湖面上的情况,无从证明她的猜想。

放血的过程持续了两三分钟。

赵兴宇终于停下来,用袖子草草包扎了伤口。他的动作很熟练,包扎的方式像是做过很多遍。

随后他站起来,转身,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孟昀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湖边她不敢去,但是跟着他说不定还能发现红衣女人的秘密。

学校的主干道上,平时偶尔还能遇见买小吃的同学,然而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

赵兴宇深一脚浅一脚走进行政楼,大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昏暗的乱麻。

孟昀在门口站了几秒,推门进去。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有一盏声控灯亮着,光很弱,照不到大厅中央。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砖,她的鞋踩上去,发出很轻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赵兴宇的背影正往楼上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节奏上,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咚、咚、咚。

像是不断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