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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的猫

甲方你话怎么这么多

杨博文生病了。

这消息是张函瑞在群里说的——他说早上去找杨博文对需求,发现隔间的帘子拉得比平时更紧,敲了半天门没回应,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对方请了病假。

左奇函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一个产品评审会。他面不改色地听完了整个会议,然后在会议结束的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给杨博文发了一条消息:

左奇函
左奇函

听说你生病了?还好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已读。

他又发了一条:

左奇函
左奇函

吃药了吗?家里有没有吃的?

还是没有已读。

左奇函开始坐不住了。他翻了翻公司的通讯录,找到了杨博文入职时填的紧急联系人信息——是一个叫“杨女士”的号码,应该是他妈妈。

他没有打。他觉得打给人家妈妈问“你儿子住哪儿”这件事不太合适。

他转而去找了张桂源。

左奇函
左奇函

帮我查一下杨博文的家庭住址

张桂源正在写代码,闻言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缓缓转过头来。

张桂源
张桂源

你说什么?

左奇函
左奇函

帮我查一下杨博文的家庭住址

左奇函重复了一遍

左奇函
左奇函

他在公司系统里应该填过

张桂源
张桂源

左奇函,你知道擅自查询同事的私人信息是违反公司规定的吗?

左奇函
左奇函

我知道

张桂源
张桂源

你知道被发现的话你会被HR约谈吗?

左奇函
左奇函

我知道

张桂源
张桂源

你知道……

左奇函
左奇函

张桂源

左奇函打断他

左奇函
左奇函

他生病了。他一个人住。他不接电话。你想让我怎么办?

张桂源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三秒。

张桂源
张桂源

你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张桂源发来一个地址,附了一句话:

张桂源
张桂源

我把查询记录删了,你欠我一次

左奇函打了车就往外跑。

杨博文住在城市北边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左奇函爬上去的时候气喘吁吁,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粥、退烧药和电解质水。

他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敲。

左奇函
左奇函

杨博文,是我,左奇函

门里面传来一阵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然后是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杨博文出现在门缝里,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看了一眼左奇函,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

杨博文
杨博文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左奇函
左奇函

公司系统里有

杨博文
杨博文

你查了?

左奇函
左奇函

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门打开了。

左奇函第一次走进杨博文的家。

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以为设计师的家应该很有设计感,结果进门就是一堆猫玩具散落在地上,沙发上有条毯子团成一个窝的形状,茶几上摆着半杯水和一个已经空了的药板。

一只灰色的猫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左奇函。

左奇函
左奇函

这是你养的猫?

杨博文
杨博文

杨博文走回沙发,把自己重新裹进毯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杨博文
杨博文

它叫小年

左奇函蹲下来,朝猫伸出手。猫闻了闻,然后高傲地走开了。

左奇函
左奇函

她不喜欢我

杨博文
杨博文

她不喜欢任何人

杨博文的声音从毯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左奇函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房间。厨房的灶台上有一口锅,锅里有半锅已经煮糊了的粥——看来杨博文试图自己做饭,但失败了。

左奇函指了指那口锅。

左奇函
左奇函

你煮的?

杨博文
杨博文

左奇函
左奇函

你发烧多少度?

杨博文
杨博文

不知道。体温计坏了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走到杨博文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很烫。

左奇函
左奇函

你烧的不轻

左奇函
左奇函

我带了新的体温计,你量一下

他拆开体温计的包装,递给杨博文。杨博文接过体温计,没有动。

左奇函
左奇函

你量啊

杨博文
杨博文

这个是要夹在腋下的那种?

左奇函
左奇函

杨博文看着体温计,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复杂的数学题。

左奇函反应过来——他穿着那件大了两号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的,如果要夹体温计,势必要把衣服拉开一些。在另一个人面前做这件事,让他感到不自在。

左奇函
左奇函

我去厨房煮粥

左奇函
左奇函

你量好了叫我

他在厨房里忙活了二十分钟。煮粥的时候他顺便把糊了的锅刷干净了,把杨博文堆在水槽里的碗洗了,还擦了灶台。

等他端着粥出来的时候,杨博文已经把体温计夹好了,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像一只被卷起来的寿司。

左奇函
左奇函

多少度?

杨博文看了一眼体温计

杨博文
杨博文

三十八度七

左奇函
左奇函

你烧这么高还自己煮粥?

左奇函把粥放在茶几上

左奇函
左奇函

你知不知道高烧一个人在家有多危险?

杨博文没说话。

左奇函蹲下来,把粥盛到碗里,吹了吹,递给他。

左奇函
左奇函

先吃点东西,然后吃药

杨博文接过碗,慢慢喝了一口。粥是青菜瘦肉粥,咸淡刚好,温度也刚好。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做的?

左奇函
左奇函

嗯。我奶奶以前教我的,生病的时候喝这个最好

杨博文又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你为什么来?

左奇函
左奇函

因为你生病了

杨博文
杨博文

我是说

杨博文的声音因为发烧而变得沙哑

杨博文
杨博文

你为什么来?你下午应该还有会吧?

左奇函
左奇函

推了

杨博文
杨博文

为什么?

左奇函看着他——发烧让杨博文的眼睛比平时更亮了,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浮在上面。他看起来脆弱又倔强,像一只淋了雨但坚决不肯让人撑伞的猫。

左奇函
左奇函

因为你比会议重要

左奇函
左奇函

这个理由够吗?

杨博文低下头,把脸埋进粥碗的热气里。

过了好一会儿,左奇函听到一声很轻的、带着鼻音的“嗯”。

那天下午,左奇函在杨博文家的沙发上坐了很久。杨博文吃了药之后很快就睡着了,毯子被蹬到了一边,睡衣的领口歪着,露出瘦削的锁骨。

左奇函帮他盖好毯子,把他踢到地上的拖鞋摆整齐,把凉了的水换成热的。

灰色的猫——小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趴在杨博文的脚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左奇函。

左奇函
左奇函

你帮我看着他

左奇函小声对猫说

左奇函
左奇函

如果他烧得厉害了,你就……叫两声?或者发条消息?你能发消息吗?

猫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左奇函觉得自己跟猫说话这件事挺蠢的,但他还是掏出手机,给杨博文发了一条消息——虽然杨博文就在他面前睡着,但他想把这句话留下来:

左奇函
左奇函

粥在锅里,药在茶几上,水在床头。醒了给我发消息,我手机不静音

然后他轻轻带上门,走了。

下楼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杨博文
杨博文

附带一张照片——小年趴在杨博文的肚子上,眯着眼睛,一脸满足。

左奇函把这张照片存了下来,和之前那张便利贴的照片放在同一个相册里。

相册的名字叫“他对我和别人不一样”。

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个“不一样”到底是什么。

但他已经开始期待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