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试试吧

杨博文病好了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全办公室沉默了三秒。

事情在周五晚上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那天公司加班的人很多，因为下周要上线一个大版本。左奇函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测试报告，杨博文在隔间里做最后的视觉走查。

晚上十点，大部分人都走了。张桂源走之前拍了拍左奇函的肩膀，说了一句“别太晚”，眼神意味深长。

十点半，整层楼只剩左奇函和杨博文两个人。

左奇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端着马克杯走向茶水间。路过杨博文的隔间时，他发现帘子拉开了一条缝——这很奇怪，因为杨博文平时总是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他往缝里看了一眼。

杨博文不在。

他愣了一下，然后听到茶水间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猫叫，又不太像的声音。

他快步走过去。

茶水间的灯开着，杨博文背对着门口站着，面前是开放式的置物架。他踮着脚尖，手臂伸得笔直，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左奇函看了一眼——置物架最上面那层，有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杯身上印着灰色的猫爪图案。

那是杨博文的杯子。

左奇函记得这个杯子，因为杨博文每天都在用。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了最高层——可能是下午保洁阿姨打扫的时候顺手放上去的。

杨博文身高大概一米七五，但置物架最高层差不多有两米。他踮着脚尖，指尖堪堪碰到杯子的边缘，但怎么也够不到。

左奇函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杨博文没有发现他，还在努力地够。他换了一个角度，这次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置物架上，脚尖绷得像芭蕾舞演员。他的指尖终于碰到了杯身，但轻轻一碰之后杯子往里面滑了一下，离他更远了。

杨博文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馁的叹息。

杨博文猛地回头。

左奇函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很温柔的笑容。

杨博文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飞快地转过身去，继续够那个杯子

他的手指终于够到了杯子的把手，但用力过猛，把杯子往外带了一下。杯子从架子上滑落，朝他的方向砸下来

左奇函两步跨过去，一手揽住杨博文的腰把他往旁边带了一下，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杯子。

杯子安全着陆。

茶水间安静了两秒。

杨博文被左奇函半揽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衬衫下面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左奇函的呼吸拂过他的发顶。

两个人都没有动。

左奇函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

他把杯子递到杨博文面前。

杨博文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左奇函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左奇函低头一看——自己的左手确实还搭在杨博文的腰侧，五指微微收拢，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应该松开的。

但他没有。

左奇函的声音有些沙哑

杨博文沉默了很久。

茶水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白色的瓷砖墙面上。远处偶尔传来楼下马路的车声，近处是两个人交错在一起的呼吸声。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左奇函的手收紧了一些。

杨博文的声音有一点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杨博文微微侧过头，脸颊几乎要贴上左奇函的下巴

左奇函的心跳声大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左奇函把杨博文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相触，近到左奇函能看到杨博文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杨博文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说不出来话的红。

杨博文没有说话。他踮起脚尖，在左奇函的嘴角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快得像一阵风，轻得像一片羽毛。

然后他把脸埋进左奇函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左奇函抱紧了他。

茶水间的灯还亮着，置物架上还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杯子，微波炉上贴着一张“使用后请清洁”的提示。这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但此刻在这个平常的空间里，左奇函觉得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杨博文的发顶。

杨博文在他肩膀上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走出了公司大门。秋天的夜风凉凉的，杨博文穿得不多，左奇函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外套展开，披在两个人的肩上。外套不够大，两个人需要靠得很近才能都被裹住。

他们就这样肩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两条终于交汇在一起的线。

左奇函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张桂源发的消息：

后面跟了一连串感叹号和表情包。

左奇函笑了一声，把手机递给杨博文看。

杨博文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过左奇函的手机，打了一行字：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左奇函。

左奇函看了一眼消息，忍不住笑了出来。

杨博文想了想。

他把头靠在左奇函的肩膀上

男朋友

这三个字从左奇函的耳朵进去，沿着血管流遍全身，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连秋风都不觉得凉了。

杨博文把脸埋进他的肩膀，不肯再说了。但左奇函感觉到，靠在他肩膀上的那个脑袋轻轻地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