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进入开发阶段后,左奇函和杨博文的沟通变得更加频繁。
每天至少三条消息,偶尔一通电话,每隔两天他会去杨博文的隔间里坐一会儿——坐在那把折叠椅上,仰着头看他改图。
张桂源开始用一种“我看你们能撑多久”的眼神看左奇函。
张函瑞开始在午饭时间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
甚至连平时不怎么八卦的王橹杰都在茶水间问了一句:

左奇函,你和杨博文最近是不是走得很近?

工作需要
左奇函每次都这么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出了端倪。
因为左奇函最近的状态太反常了
他每天早上到公司的第一件事,是去茶水间接两杯咖啡,一杯放在自己桌上,另一杯放在杨博文的隔间门口。
他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从一个星期穿同一件卫衣的直男,变成了会研究配色和叠穿的……还是直男,但好看了不少。
他手机里的备忘录从产品需求变成了各种关于杨博文的笔记:
“他不喜欢香菜,但喜欢葱。”
“他画图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下嘴唇。”
“他笑的时候会先低头,再抬起来,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笑。”
“他怕冷,空调温度稍微低一点就会缩进卫衣里。”
最后一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明天带一条毯子放在他隔间里,借口说是自己多买的。”
张桂源偷看到这条备忘录的时候,差点当场去世。

左奇函
张桂源把他堵在消防通道里

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

你是不是在追杨博文?
左奇函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一个人在那个隔间里画图,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关心他有没有吃饭,没有人发现他怕冷。我只是……想做那个发现这些事情的人
张桂源沉默了很久。

那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困扰

他好不容易才习惯我的存在,我不想因为

左奇函
张桂源打断他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也在等你告诉他?
左奇函愣住了。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二的下午。
左奇函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是关于一个新增的需求——运营部希望在首页增加一个节日活动的入口。
杨博文的回复比平时慢了很多。
三十分钟后才出现:

这个需求会破坏首页的整体布局。我建议用悬浮窗的形式,节日结束后自动下线。

悬浮窗的方案也可以,但需要考虑对信息流的遮挡问题,能不能做成可关闭的?

可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左奇函注意到一个细节——杨博文这次的回复风格变了。以前他每次回复都会很干脆,要么同意要么拒绝,理由清晰。但这次他说“可以”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左奇函,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这是杨博文第一次主动叫他过去。
左奇函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帘子拉开,杨博文坐在椅子上,屏幕上打开着设计稿。但他的表情不太对——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触控笔上反复摩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上的设计稿缩小,露出旁边的聊天记录。
左奇函看到——在群聊里,张函瑞发了一条消息:

博文老师,左奇函提的这个悬浮窗方案挺好的,你就按他说的做呗~
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
杨博文没有在群里回复,但左奇函注意到——杨博文的手指正指着张函瑞消息里的某一个词。

他说的

嗯?

张函瑞说,‘他说的’
杨博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为什么是他说的,你就同意?我前面说了悬浮窗会破坏布局,你没有反驳我。他帮你说话,你就听他的?
左奇函张了张嘴。

你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
杨博文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语速又变快了

我只是不理解。我给你的每一个修改意见你都认真听了,有数据支撑的你接受,没有的你反驳。但张函瑞说一句你就直接同意了,连讨论都没有

因为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那我之前说的呢?我说悬浮窗会破坏布局,你说可以用可关闭的,我同意了。这中间没有张函瑞,我们也能达成一致。为什么每次都要有第三个人?
左奇函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杨博文不是在生气张函瑞插话。
杨博文是在介意——左奇函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一样。
他对张函瑞客气,对王橹杰客气,对陈奕恒客气,对所有人都一样温和、有耐心、善于沟通。他给杨博文买咖啡、带晚饭、送毯子,但这些行为在他眼里可能只是一种“产品经理的周到”,而不是“左奇函的偏袒”。

博文
左奇函第一次这样叫他,没有加“老师”

你听我说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委屈,一点倔强,还有很多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张函瑞说什么不重要

我同意悬浮窗的方案,是因为你说过‘悬浮窗可以做成可关闭的’,我在群里提的时候用了你的原话。你没有看到吗?我说的是‘杨博文老师建议的悬浮窗方案’,不是‘我觉得
杨博文眨了眨眼。

你去看看群里的消息
杨博文低下头,翻了翻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几屏之后,他看到了左奇函发的那条消息——确实,每一个字都在引用他的话。
他的耳朵从耳垂开始变红,一路蔓延到耳廓。

我……没看到后面

因为你看到张函瑞的消息就急了
左奇函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杨博文平齐

你急什么?
杨博文别过脸去,不说话。

你怕我觉得别人的意见比你的重要?
杨博文的下巴绷紧了。

你怕我觉得你不好沟通?
杨博文的手指攥紧了触控笔。

还是你怕,我对你和对别人一样?
杨博文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左奇函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保持着和杨博文平视的高度。
过了很久,杨博文终于开口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鼻音。
左奇函笑了。

因为我不说的话,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对你和别人不一样
隔间里安静了两秒。
左奇函听到帘子外面有动静——好像是有人在走廊里路过,脚步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然后杨博文做了一件让左奇函意外的事。
他伸出手,用触控笔的笔帽轻轻戳了一下左奇函的手背。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