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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食堂与降噪耳机

甲方你话怎么这么多

周四晚上八点,左奇函还在公司加班。

不是因为他的工作没做完——他的工作做完了,但他发现杨博文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帘子的缝隙里偶尔能看到一个移动的影子。

左奇函犹豫了十分钟,然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左奇函
左奇函

博文老师,还在加班吗?

已读。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杨博文
杨博文

嗯。改一版交互。

左奇函
左奇函

吃晚饭了吗?

这次等了比较久。

杨博文
杨博文

没。

左奇函盯着这个“没”字看了五秒,然后站起来,走向电梯。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两个袋子回来了。一袋是楼下便利店的饭团和关东煮,另一袋是隔壁奶茶店的两杯热奶茶——一杯正常糖,一杯三分糖,因为他注意到杨博文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是美式,推测对方应该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他站在杨博文的帘子外面,敲了敲门。

左奇函
左奇函

是我,左奇函

帘子拉开,杨博文探出头来。他的头发比平时更乱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嘴唇干干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设计稿吸干了精气。

左奇函举起手里的袋子。

左奇函
左奇函

我多买了一份,你要不要吃点?

杨博文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了一眼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你专门去买的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左奇函没有否认:

左奇函
左奇函

你八点还没吃饭,胃会坏的

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帘子完全拉开了。

杨博文
杨博文

进来吧

这次左奇函注意到——隔间里多了一把折叠椅。崭新的,还没拆包装。

左奇函
左奇函

你什么时候买的椅子?

杨博文
杨博文

前天

杨博文拆开饭团的包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杨博文
杨博文

上次你站着说了四十分钟,我……觉得你应该有个地方坐

左奇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折叠椅撑开,坐在上面。折叠椅比杨博文的人体工学椅矮了一截,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杨博文的脸。

这个角度让他觉得很有趣——平时都是他低头看别人,现在反过来了。

杨博文
杨博文

你这个角度看我,像在视察工作

左奇函
左奇函

那你视察的结果是什么?

杨博文认真地看着他,嘴角沾了一粒米饭。

杨博文
杨博文

还行

左奇函
左奇函

还行是什么意思?满分十分打几分?

杨博文
杨博文

七分……

左奇函
左奇函

才七分?我哪里扣了三分?

杨博文低下头继续吃饭团,没有回答。但左奇函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杨博文每次耳朵红的时候,都是他说了或者做了某件让他感到不自在的事情的时候。而且这个“不自在”似乎不是负面的,更像是……被戳中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东西。便利店的饭团当然算不上美味,但在这个只有两个人、被帘子围起来的小空间里,左奇函觉得这是他最近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杨博文
杨博文

你为什么做产品经理?

左奇函愣了一下。这是杨博文第一次主动问他私人问题。

左奇函
左奇函

因为喜欢把混乱的东西理清楚

左奇函
左奇函

也喜欢看到自己做的东西真的有人在用。你呢?为什么做设计?

杨博文想了想。

杨博文
杨博文

因为有些话说不出来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挑选每一个字

杨博文
杨博文

但可以用画面表达

左奇函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

左奇函
左奇函

你表达得挺好的

左奇函
左奇函

我是说,你的设计

杨博文低下头,用吸管戳着奶茶的盖子。

杨博文
杨博文

三分糖

杨博文
杨博文

你怎么知道的

左奇函
左奇函

猜的。你桌上的咖啡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

杨博文
杨博文

我确实不喜欢太甜的

杨博文
杨博文

但你买的,我会喝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左奇函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正常糖,甜得他牙疼。但他觉得此刻的心情比奶茶甜一万倍。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左奇函在说,杨博文在听。左奇函发现杨博文虽然话少,但他是个极好的倾听者——他会在你说话的时候认真地看着你,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发出一个“嗯”的声音,让你知道他在听。

而且他记住了一切。

左奇函提到自己喜欢看悬疑电影,杨博文说

杨博文
杨博文

左奇函提到自己养了一只猫叫“年糕”,杨博文的眼睛亮了一下。

左奇函提到自己是重庆人,喜欢吃辣但胃不好,杨博文的眉头皱了一下。

杨博文
杨博文

那你还喝冰奶茶

左奇函
左奇函

三分糖的是温的

杨博文
杨博文

你自己那杯是冰的

左奇函
左奇函

我是产品经理,我的胃经过了严格的压力测试

杨博文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杨博文
杨博文

你下次再买

杨博文
杨博文

两杯都要温的

左奇函愣了一下。

左奇函
左奇函

下次?

杨博文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迅速把脸转向屏幕。

杨博文
杨博文

我是说……如果你下次还买的话

左奇函
左奇函

左奇函
左奇函

下次两杯都温的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杨博文重新戴上了耳机。但这次耳机只戴了一边——左边耳朵露在外面。

左奇函
左奇函

你只戴一边?

杨博文
杨博文

嗯,这样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杨博文
杨博文

上次你敲门我没听见,你站了很久

左奇函想起第一次来找杨博文的时候,确实敲了好几次门都没有回应。他以为对方是故意不理他,原来是没听见。

左奇函
左奇函

所以你从那次之后就一直只戴一边?

杨博文没说话,但左奇函看到他的手指在触控笔上收紧了一下。

左奇函
左奇函

你不用这样

左奇函
左奇函

你工作的时候需要专注,戴耳机很正常。以后你找我就好了

杨博文
杨博文

找你?

左奇函
左奇函

嗯,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找我。我戴耳机的时候也能听到消息提示音

杨博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左奇函走出隔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杨博文把耳机重新戴好了,两边都戴上了。

但他把音量调低了。

左奇函知道,因为他在帘子外面轻轻说了一句“晚安”,而隔间里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椅子转动的声音。

他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