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又是带着伤回来的。
听说是他去羽宫找医案的时候,正好被金繁撞见,两个人打起来,就给伤了。

“区区绿玉侍,怎会如此厉害。”
他依旧莽撞,依旧不服,唐琳就这么看着宫尚角给宫远徵上药,又说着要去查金繁。
待宫尚角上好最后一处包扎,唐琳才缓步上前,手中握着一枚提前备好的蜜制凝神药丸,轻声开口,
“这颗药丸能化瘀止痛,吃下后夜里伤口不会反复作疼。”

宫远徵偏过头,依旧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别扭傲气,却还是没刻意避开她递来的掌心。
宫尚角抬眸看向唐琳,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谢意。

“医案我只拿到一半,怎么指证宫子羽?”
宫远徵话音刚落,宫尚角就抬手示意,他瞥向门口,似乎是不想说太多。
唐琳也顺着看过去——宫尚角感觉对了,门口有人。
于是二人眼神交汇后,唐琳先起身去开门,却看见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上官姑娘?”

上官浅手里端着一盏茶,闻着像是药味。

“我方才看见徵公子回来,身上带着伤,这是我去医馆求来的药油。”
她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殿内,不着痕迹避开宫尚角深凝的审视视线,最后落向面色仍旧不甘的宫远徵。
宫远徵唇瓣动了动,本欲开口的埋怨卡在喉头。
方才败给金繁的羞恼还盘踞心底,现下被人专程送来药油,少年矜傲的性子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宫尚角清冷的目光细细打量着上官浅,分毫不错过她脸上的神情,方才关于半截医案的私密话语险些被外人听去,戒备并未消减半分。

“在外偷听了多久?”

“偷听什么?”
两个人又开始针尖对麦芒了。
唐琳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唇角噙着一抹淡然浅笑,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氛围,
“上官姑娘有心了,这份药油来得正巧。”

说罢她侧过身子,余光对上上官浅隐晦投递而来的目光,两相无声对视一瞬,各自心照不宣。
上官浅确实是来偷听的,甚至胆大到端着药随便找个看上去合适的借口就过来了。
她算准宫远徵负伤归宫的时辰,特意等候在外,将殿内关于半截医案的谈话尽数收入耳中。
见唐琳给她打了圆场,上官浅从容抬步迈入殿中,将盛着药油的青瓷器皿轻轻放置在旁侧案几上。

“方才途经院落,听闻徵公子交手负伤,便特意求取了活络药油。”
说完她刻意错开宫尚角仍旧满含审视的视线,佯装无意地扫过殿内四下,目光却在角落处飞快流连一瞬。
宫尚角将她这番小动作尽收眼底,唇线抿出冷硬的弧度,戒备分毫未松。
他早已看穿这桩登门送药绝非偶然,只是眼下没有确凿凭据,不便当面戳破。
宫远徵望着案上清香四溢的药油,别扭地哼了一声,傲娇的语气软了些许,

“算你有心。”
唐琳静立一旁,鼻间交织着药膏、药油与草药丸的混杂香气。
她清楚上官浅此番来意不善,也清楚这场刻意的造访,将会把原本暗流涌动的棋局,搅得愈发扑朔迷离。
但本来就乱成一锅粥的宫门,还能再乱到哪去?
不破不立,不如一步一步把这腐朽凝滞的旧局,彻底掀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