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为衫身姿端立,清冷眉眼间尽是审慎,默默等着唐琳说出后续图谋。
上官浅依旧垂着长睫,指尖攥着衣袂边角,心神紧绷,分毫不敢放松警惕。
唐琳看着二人根深蒂固的戒备,心知空口白话只会徒增猜忌,再多说辞,也抵不过一份实打实的凭据。
她缓缓起身,转身走到内间木架前,取下一卷泛黄发脆的古籍孤本,缓步走回案前,轻轻摊开在二人眼前。
纸页纹路老旧,墨字古朴沉敛,是宫门藏书阁独有的典藏印记,绝非后人伪造。
“你们且自己看。”

唐琳指尖点在书页一行古篆小字上,语气平静无波,
“我知道若是手抄版你们大概会怀疑真实性,所以这是古籍原版,绝非我随口杜撰。”

“上面清清楚楚记载,蚀心之月本是宫门淬炼根骨的秘药,以特殊手法种入经脉,每半月经脉躁动,实则是洗筋伐髓,熬过时辰,内力自会精进一层。”

云为衫眸光一凝,不由自主俯身低头,细细研读书页上的字句。
自幼被无锋灌输半月之蝇夺命剧毒的说法,她从未敢怀疑半分,可此刻白纸黑字历历在目,古老典籍的记载无从辩驳,心底多年的执念,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上官浅也微微抬眸,余光扫过古籍文字,虽不识全数古篆,却也能看懂关键字句,心头不由得轻轻一颤,惊疑更甚。
待二人看得片刻,唐琳又伸手,轻轻搭上云为衫的腕脉,指尖起落沉稳,是药王谷私传的把脉手法。
片刻后又转而诊了上官浅的脉象,精准道出,
“你们二人脉象同出一辙,每到月半,经脉滞涩躁动,并非毒气流窜,而是药力冲脉。”

“平日体虚乏力,也不是劳损,是经脉一时无法适配药力流转。”

云为衫心头巨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眼底的戒备,悄然淡了些许,多了几分沉吟与动摇。
唐琳不待二人开口,又从袖中取出两包封装好的草药,放在案上,药香清润温和,
“我按药王谷调理方子配了两剂安神温脉的药材。”

“往后月半不适之时,不必再服无锋给的压制解药,只需煎服此药,静心安坐熬过两个时辰便可。”

“你们大可亲自一试,无需刻意忍耐,也无需惶恐惧毒。等熬过这一次,你们自会察觉,内力非但无损,反倒比往日更为沉凝稳固。”

她没有逼迫二人立刻相信,也没有催着给出答复,只是将将药材推到二人面前,随后缓缓落座,神色淡然从容。
“我知道你们不敢轻易信人,无锋教你们隐忍伪装、凡事设防,本就是为了在夹缝里保命。”

“我不逼你们当下表态,也不打探你们在无锋的身份任务,更不会向宫门泄露半句分毫。”

话语一顿,她目光温和地看向二人,
“我无意拿捏你们,更无意算计利用。”

“你们可以慢慢考量,我始终守口如瓶,也始终在此。”

说完,唐琳便不再多言,静静斟起清茶,神色恬淡,没有半分刻意拉拢的功利,反倒像一位淡然知心的故人,留足了分寸与空间。
云为衫望着摊开的古籍,又看向案上的药包,心底早已翻涌不已。
白纸黑字的实证、精准无误的诊脉、体贴周到的药材,再加上唐琳不逼迫、不打探、守分寸的姿态,让她不得不考虑,对方所言绝非虚言。
多年被蒙骗的荒唐、每月无端的惶恐、身为棋子的身不由己,一时间尽数涌上心头,戒备渐渐化作复杂的沉吟,已然半信半疑。
上官浅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松开,长睫下的眼眸泛起细碎波澜。
她依旧不敢全然放下戒心,依旧存有顾虑,却不得不承认,唐琳拿出的实证无可挑剔,待人的分寸也恰到好处,全无恶意算计之感。
心底的猜忌慢慢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动摇与茫然,第一次开始认真思索:
无锋多年的灌输,难道真的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而眼前的唐琳,或许真的是唯一能拉她们走出桎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