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轩内瞬间死寂,烛火似也跟着凝滞了光影,淡淡的药香压得人胸口发紧。
被唐琳一语戳破无锋身份的刹那,云为衫身子微僵,面上那层温婉茫然的伪装当场碎裂。
她眸光骤然沉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柔和疏离,眼底翻起警惕和戒备,还有一丝被人看透隐秘的惊惶。
脊背下意识绷直,周身气质瞬间从温顺客卿,染上了无锋刻在骨里的清冷隐忍。
她没有失态惊呼,也没有立刻辩解,只静静望着唐琳,唇线抿得极紧,

“唐姑娘既已看透,便不必再绕圈子了。不知你究竟意欲何为?”
字字克制,却暗藏锋芒。
一旁的上官浅也是同样。
她的眼底瞬间掠过慌乱错愕,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袖,面上泛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局促不安。
惊悸过后,她很快又敛去眼底失态,垂下眼眸,掩住眸底的慌乱与算计,神色变得沉静又带着几分脆弱的隐忍,不敢轻易接话,只默默静观其变。
她从贸然开口,习惯先看云为衫的态度,再暗自权衡利弊。
唐琳何时看穿的?
知道多少?
会不会转头向宫门揭发?
她点破半月之蝇、又坦承知晓无锋身份,到底想图谋什么?
——哪怕得到了唐琳的口头承诺,她也不自觉地多想。
没办法,谁让这是在别人地盘。
唐琳静静看着二人卸下伪装,眼底掠过一抹了然,却并无半分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她语气微微放软,带着几分体恤,
“我今日摊开所有话,一是不忍见你们一辈子被无锋的谎言困住,被半月之蝇牵制心神、禁锢性命。”

“二是我并无与你们为敌之意,反倒想给你们一条挣脱桎梏的路。”

云为衫眸光微凝,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沉吟,依旧没有放松戒备,唇间淡淡出声,

“挣脱桎梏?唐姑娘这话未免说得太轻巧。”

“如果我没记错,唐姑娘也不是宫门中人吧?”
她没有因为几句好话就放下戒心,依旧牢牢守住底线,想探清唐琳背后真正的图谋。
上官浅依旧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所有情绪,指尖依旧暗暗攥着衣摆。
她依旧缄口不言,静静依附在云为衫身侧,等着看唐琳接下来会说出什么,再做盘算。
唐琳闻言浅浅颔首,面上不见半分被戳破身份的局促,反倒坦然自若。烛火落在她眉眼间,温淡里藏着几分通透的深意。
“没错,我本是唐门之人,既不属于宫门,亦从不依附无锋。”

她缓缓倾身,指尖轻搭在案沿,语气平静却字字真切,
“只是亲眼见你们被半月之蝇的谎言蒙骗,被无锋当做棋子摆布,实在看不下去。”

云为衫眸色沉了沉,眸光里的戒备丝毫未松,唇间嗓音清冷依旧,

“局外人何苦蹚这浑水?唐姑娘这般主动示好,还直言要帮我们挣脱无锋,未免太过蹊跷。”
在她眼里,世间从无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身在宫门这种虎狼之地,又是无锋卧底之身,任何突如其来的援手,都只会让人更加心生提防。
一旁的上官浅睫羽轻轻颤动,心底思绪翻涌得厉害。
可她依旧不发一言,只垂着眼帘,将所有心思藏在暗处,一边留意唐琳的神情语气,一边暗自揣测她的真实底牌与图谋。
唐琳望着云为衫眼底不改的审慎,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无锋教你们谨小慎微、不信旁人,这本是自保的本分。”

“但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半月之蝇不是毒,是无锋用来拴住你们的枷锁。”

话音落下,医馆内又是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