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之内,草药清苦的香气缓缓萦绕,隔绝了宫外所有纷扰。
唐琳看着二人饮完汤药,捻着手边晾晒的草药,带着一丝淡淡的虚软,语气却像晚风拂过草木般平缓无波。
“我自幼身子骨便弱,旁人只当是先天禀赋不足,却不知我是母胎里便沾了剧毒。”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诉说旁人背景,没有半分卖惨,只淡淡叙来,
“父母遭人暗害下毒,彼时我母亲正怀我,唐门虽有解药保住性命,毒性却终究缠了我一生。”

“哪怕是幼时被送去神医谷拜神医为师,如今随时还得带着护心的药,不得其解。”

这话一出,云为衫端着空药盏的指尖微微一僵,眸光里掠过一丝动容。
上官浅唇角的浅笑淡了几分,眼底的审慎骤然敛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共鸣。
她们何尝不是如此?
自幼入无锋,身被秘毒桎梏,受制于人,命运不由自己掌控,日日步步谨小慎微,终生被组织与毒性牵着走。
唐琳这番话,看似说自己,实则句句戳中她们心底最深的隐痛。
唐琳余光将二人细微神色尽收眼底,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不看她们,只慢条斯理分拣药材。
“我浸习神医谷药理多年,最擅辨毒、调毒、压滞毒。”

“寻常体虚乏力、心神郁结,或是体内藏有阴寒淤滞、每逢时日便隐隐作痛的旧疾,我都能瞧得出来,也能慢慢调理。”


“…”
云为衫心头一震,长睫簌簌垂下,掩住眼底的慌乱。
上官浅眸色沉了沉,心底已然生出几分忌惮,又生出几分异样的安心。
她心思极深,立刻明白
——唐琳懂毒,看得穿她们身上的隐疾,却不戳破、不声张,只静静诉说自身境遇,变相与她们共情。
没有盘问,没有试探,没有居高临下的揣测。
这样的人更可怕。
却也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唐琳顿了顿,抬眸看向二人,神色清浅温和,不带半点功利,
“二位若是日后夜里难眠、胸口发闷,或是身子有莫名隐隐作痛之处,不必拘束,只管来医馆找人唤我。”

“我不会追问缘由,只以固本安神、疏导内滞的方子帮你们慢慢调养。在外我亦会守口如瓶,不会向外透露半分私事。”

一句守口如瓶,恰好戳中两人最需要的安全感。
——但哪有这么好的瞌睡送枕头的事。
“若是二位姑娘觉得我有何私心,那大概就是我觉着作为同样是宫门外来者,合该互帮互助。”

似乎是看明白了云为衫和上官浅的表情,唐琳也显得坦白。
云为衫唇瓣微抿,眸光里仍藏着几分迟疑与不安。
她本就心思柔软,被唐琳这番身世共情,早已卸下大半心防,可身在无锋身不由己,骨子里的谨慎仍不敢全然放下。
上官浅眼底掠过一丝精亮的权衡,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温婉的笑意。
她从不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天上从不会平白掉下贴心帮扶,唐琳这般恰到好处的坦诚,反倒更显城府深沉。
“身在异乡,寄人篱下,难免步步小心,各有各的身不由己,各有各的难言之隐。”

“不是吗?”

但唐琳语气平缓,字字真诚,不绕弯子,也不暗藏机锋。
一番话说得极为通透,把私心摆在明面上,褪去了虚伪的客套,反倒少了算计的刻意。
既无逼迫,又有实打实的药理帮扶,还承诺守口如瓶,这般盟友,似乎…能信一信?